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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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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清照简介】
  
  李清照(1084—1155?),号易安居士,济南章丘(今山东章丘)人。其父李格非,神宗熙宁九年(1076年)进士,以文章受知于苏轼,为元祐“后四学士”之一。清照幼有才藻。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年18,嫁与太学生赵明诚,夫妻感情诚笃。明诚喜收藏金石碑刻、法帖字画,二人常典当衣物以求之,然后相对展玩,考证校勘,以此为乐。崇宁元年(1102年),李格非入元祐党籍,赵明诚之父赵挺之则升为宰相,李清照为救其父,曾献书挺之,有“炙手可热心可寒”之语。大观元年(1107年),赵挺之卒于京师,蔡京对其心怀忌恨,追夺其官职,明诚、清照夫妇屏居青州达十年之久。宣和三年(1121年),明诚起知莱州,任满,改淄州。政简事少,夫妇二人仍以考校金石碑铭为乐,共作《金石录》。靖康二年(1127年)春,明诚往江宁奔母丧。高宗建炎二年(1128年),起复,知江宁府。三年,改知湖州,感热疾,殁于途中。李清照亡夫之后,辗转流离于洪、台、越诸州间,家藏金石碑刻、法帖字画等,丧失殆尽,生计艰难,往依弟 。绍兴二年(1132年),至临安,时年51岁,再嫁张汝舟,因性情不合,不久即离异。四年(1134年),避地金华,卜居陈氏第。卒年70余岁。
  
  李清照工诗能文,尤长于词。王灼《碧鸡漫志》卷二云:“易安居士……,自少便有诗名,才力华赡,逼近前辈。在士大夫中已不多得,若本朝妇人,当推词采第一。”李清照不仅是宋代最杰出的女词人,在整个唐宋词史上,她也是最杰出的词人之一。说到她的成就和影响,可与温庭筠、李煜、柳永、苏轼、秦观、晏几道、周邦彦、辛弃疾、姜夔并称为“唐宋十大词人”。在一个以男权为中心的社会,李清照之所以能够脱颖而出,除了时代方面的原因,属于她个人方面的原因大约有四:第一,出生于文化名门,既有优异的禀赋,又受到良好的早期教育;第二,嫁给学者赵明诚,有过28年的幸福婚姻,夫妻之间所营造的良好的文化氛围,使她的创作才能得到很好的激发和提升;第三,43岁之后,接连遭遇国破、夫亡的惨痛,辗转流离近30年,饱尝人世的艰辛,对人生的体会更丰富,也更深刻;第四,年轻时便已形成的不同于流俗的人格追求和批判精神,使她能够不断地超越同侪,超越自己,她的《词论》一文就足以说明这一点。其词集名《漱玉集》。《全宋词》收其词51首。
  
  【李清照生平详解】
  
  一、汴京待字和合卺初嫁(1099-1103)
  
  李清照(1084?—1155?),号易安居士,济南章丘明水(今属山东)人。其父李格非官至礼部员外郎,其生母当系元丰宰相王珪早卒之长女。
  
  这样一来,李清照有可能一落草就失去了生母,或最迟在她一周岁左右时其生母即亡故。此时恰好李格非所任掌管学校课试等教务的地方低级学官——郓州教授秩满而转官为京城最高学府国子监所属的执掌学规、协助教学的太学录。李格非在汴京既无家室又无宅第,在这样的境况中,他不大可能将尚在哺乳中的长女李清照携往京城,可能性较大的是李格非不得不将其长女送回离他当学官的郓州近在咫尺的原籍章丘明水。
  
  襁褓丧母的李清照是不幸的。然而明水有她的声名很高、致仕还乡的祖父,至少还有两位知书达理和善可亲的伯父、两位伯母及堂兄李迥。李清照在这个温馨的大家庭里,沐浴着上述亲人的无限关爱,她生活得无拘无束,因而养成了她“倜傥有丈夫气”的爽朗性格;早在及笄之初她就四处游赏,饱览家乡的风景名胜,如溪亭、大明湖,抑或莲子湖等等,齐鲁的壮丽山川和旖旎风光,为李清照创作那种格调豪迈多姿的作品提供了最初的素材。李清照在“百脉寒泉珍珠滚”和“清境不知三伏热”的原籍明水大约生活到及笄之年。
  
  在古代,女子年届十五即行“笄女之礼”,就是把头发挽起用簪子别住,这意味着到了待字出嫁的年龄了。虽然在李清照六岁那年,李格非在汴京购置了一座名曰“有竹堂”的宅院,但这主要是他在太学晋升为负训导之责并佐助教学的“学正”和高等学官“博士”以后,业余做学问的地方,也为他日后再娶作准备,而李清照大约是在议婚前夕的十六七岁时才从明水来到了汴京。
  
  尽管很年轻,李清照也明白,老家再怎么温馨,也难以寻觅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于是她半是眷恋、半是向往地开始了在汴京的新生活。这时李格非的同僚并与之有通家之谊的晁补之和张文潜正好是李清照诗词创作的最好老师和对手。她的处女作可能就是描绘她记忆中的齐鲁湖山风光和逸兴壮采的《双调忆王孙》(湖上风来波浩渺)和《如梦令》(尝记溪亭日暮),而她十七岁左右所写的《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二首》,则已具青蓝胜概。
  
  或许李格非对东床的遴选举棋不定,或许其间有何波折,或许李清照的心里话对父亲和继母难以启齿,于是她便选择了善传心曲的词来表达她作为待字少女的特有情愫,比如四首《浣溪沙》(小院闲窗、淡荡春光、髻子伤春、莫许杯深),显然均为幽居之女的怀春之作,而《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则是一首“口气宛然”的青春易逝之叹。
  
  正是这首咏海棠的《如梦令》,一出手就产生了轰动效应,使得朝野文士莫不为之击节称赏,从而涌现出可能是我国早期的一批“追星族”,而时任吏部高官的赵挺之的三公子赵明诚(字德父,又作德甫),则是“追星族”中最为痴迷和狂热的一位。他寝食不安地大作相思梦,其潜意识无异于弗洛伊德所谓的“昼梦”,于是当年在汴京就流传着这样一则佳话:赵明诚幼时,其父将为择妇。明诚昼寝,梦诵一书,觉来惟忆三句云:“言与司合,安上已脱,芝芙草拔。”以告其父。其父为解曰:“汝待得能文词妇也。‘言与司合’,是‘词’字,‘安上已脱’,是‘女’字,‘芝芙草拔’,是‘之夫’二字,非谓汝为词女之夫乎?”
  
  后李翁以女女之,即易安也,果有文章。(伊世珍《琅嬛记》卷中引《外传》)当时汴京有“相媳妇”的风俗,即正式嫁娶之前,婆家人要亲眼考察一下未来的新娘是否中意。李清照的秋千小阕《点绛唇》中主人公急忙躲避的那位来“客”,从她羞涩的举动看,莫非就是亲自登门相亲的赵明诚?
  
  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是二十一岁的赵明诚与十八、九岁的李清照天作之合的大禧之年。这一对少男少女是幸运的。赵明诚好梦得圆,李清照择婿如愿,他俩不啻于有情人终成眷属,而且缔结了一段令当代和后世不胜艳羡的“夫妇擅朋友之胜”理想姻缘。
  
  赵、李新婚之初的一二年,可谓良辰、美景、赏心、乐事四者兼并。此时李清照的自视之高几无伦比,这从她在合卺前后所写的《渔家傲》(雪里己知春信至)等词中可窥视一二,她时而说“造化可能偏有意……此花不与群花比”,时而又云“自是花中第一流”(《鹧鸪天》),以及词人着意描绘的那枝带着晶莹露珠的春意盎然的红花(《减字木兰花》),显然都是作者娇嗔优雅身世之自况。
  
  新婚的头二年,李清照只是偶尔填写欢愉之词,除了上述提到的几首词以外,尚有《庆清朝》、《瑞鹧鸪》等。这两年她主要是与丈夫一起兴致勃勃地抄写整理那些稀世典籍。这期间,赵明诚还在太学作学生,每半月告假回家一次,每次回来,他就步行到汴京城内的大相国寺去,先典当一些衣物,从中拿出半千钱购置碑文,还总是不忘记给妻子带回一些她喜欢吃的干鲜果品。两人一面咀嚼零食,一面展玩所市文物,就像忘怀得失、不慕荣利的葛天氏之民,其乐无穷。他俩也有某种憾事,那是因为即便作为“贵家子弟”,他们也没有那么多钱去购买像南唐徐熙《牡丹图》那样的贵重文物,在留下来欣赏两日夜后,物归原主时的所谓“惋怅”。实际上,这是一种夫妻相知相谐、令人回味不尽的甜蜜感受。
  
  二、汴京泣别和党争株连(1104-1105)
  
  在赵明诚和李清照结婚的第二年,当得知对她和丈夫来说极有纪念意义、仅使用了不到一年的“建中靖国”的年号改为“崇宁”时,眼光尖利思想敏锐的李清照惟恐这是一种不祥的征兆。果不其然,这是党争加剧、旧党失势的开始。李清照的父亲李格非因为以文章受知于苏轼,被称为“苏门后四学士”之一,又因李格非极为崇敬和忠诚于苏轼,拒绝过新党人物的笼络而未曾对苏轼落井下石。此时新账旧账一起算,李格非被编为以已故苏轼为首的“元祐奸党”,从而被罢黜出京城。与此同时,朝廷又连下二苛诏,分别为:“宗室不得与元祐奸党子孙为婚姻”、“尚书省勘会党人子弟,不问有官无官,并令在外居住,不得擅到阙下”。尽管李清照受党争株连的可能性和必然性并不仅仅是来自于与此二苛诏中所规定的“政策”直接挂钩,尽管作为已经“泼出去的水”而成为赵家新妇的李清照不一定是本来意义上的“党人子弟”,尽管赵家不一定算作严格意义上的“宗室”,而主要当因为与苏轼私怨很深的翁舅赵挺之此时连升三级、大权在握,为此李清照曾上诗赵挺之说“何况人间父子情”,意欲借重翁舅援救其父,但却落了个“炙手可热心可寒”的结局。事已至此,回乡暂居以避赵家冷眼,未必不是自幼刚强自重的李清照的被迫选择……如果不是由于新旧党争所导致的政治高压和人情浇薄,面对志同道合的如意郎君,李清照是绝对不会作这种劳燕分飞之别的。由于已往论者未能觉察到李清照在新婚不久所写离情词之真谛,遂附会为赵明诚“负笈远游”云云。在本书“导言”中既已说明不是赵明诚而是李清照被迫泣别汴京,这就为《一剪梅》、《醉花阴》和《行香子》等作品的创作找到了较可靠的生活、心理依据和较合理的时空环境。
  
  大致写于同一段时间的《玉楼春》等,其写作空间又不像是作者的原籍明水,而基本可以肯定是在汴京。这是为当时廷争的特点所决定的。这种特点可大致概括为:朝廷争斗难得知,回黄转绿无定期。先是新旧两党的较量,对立的双方主要是赵挺之和苏轼。随着旧党靠山神宗之母高太后和哲宗之母向太后的相继亡故,在“元祐奸党”及其亲属子弟一蹶不振之后,朝廷的争斗便转为同在新党旗号下、又都是宋徽宗亲信人物之间的较量。这时的对立面就是崇宁年间的左右相蔡京和赵挺之。而昏君赵佶不是依据左右相的是非功过加以取舍,却主要是听信谗言和依据气候、天象行事。比如当蔡、赵之争趋于白热化时,为了避免蔡京的暗害,赵便辞职准备回乡。在行囊都打点好了之后,突然彗星出现,赵佶遂遽下罪己诏,罢免蔡京,挽留并擢升赵挺之为独相。蔡京下野后,久旱降雨,赵佶便对赵挺之无比亲昵,以至附耳悄语;在善用机巧的蔡京反败为胜时,赵挺之只得靠边站,甚至倒大霉。在崇宁后期,李清照的命运在一定程度上当为蔡、赵之争所左右。赵挺之炙手可热时,李清照或回原籍以避气焰;在形势于赵家不利时,赵挺之或有借重亲家声名之想,李清照就有可能被“请”回汴京。直到崇宁末年,太白昼现,又因由赵佶亲笔书写的树立于宫中端礼门的“元祐奸党”名单的石碑遭雷击之后,赵佶慌忙下诏,解除党人一切之禁,李清照才得以彻底解脱,从原籍回到汴京府司巷御赐丞相府邸。这也当是《玉楼春》等作品写作的远近背景。
  
  三、重返汴京和婕妤初叹(1106年前后)
  
  北宋末年的新旧党争,可以上溯到苏轼的父亲苏洵与王安石的彼此相轻和攻讦。此二人去世后,苏轼的主要对手就变成了王安石提拔的章惇和新法的积极推行者赵挺之。与秦观相类似,李格非也是一位正人君子,没有多么鲜明的政治色彩。秦、李之所以深受党争之害,主要因为他们是极受赏识的前后苏门弟子,因而成为受苏轼株连的无辜者。
  
  在上述争斗过程中,李格非先是从京城被外放广信军(今属河北),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又由礼部员外郎被外放为京东(今属山东)提刑,接着又被罢其提点京东刑狱,旋列为“元祐奸党”。鉴于凡是被列为元祐党籍者一概不得任用和在京居住,李格非先是就地在原籍今山东济南赋闲,后来又可能一度被远谪南荒,不久被解脱。直到大约公元1109年至1114年之间去世。
  
  自从公元1106年李格非解脱之后,虽有“吏部与监庙差遣”之令,但他未必重返汴京。而即使他未再返京,他在经衢之西所购置的“有竹堂”,也未必出卖给他人。一则长女李清照已回汴京;二则在京求学以至谋职的幼子李迒更离不开这份家业的支撑。那么,李家的“有竹堂”仍然可以保留着李清照未嫁时的闺阁和陈设。但此时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当年居住的“小阁”、“小楼”暗指为“长门”呢?
  
  “长门”的含义不言而喻。李清照之所以在《小重山》中把自己待字时的居室称作“长门”,当然是借以抒发其“婕妤之叹”。而关于“婕妤之叹”的话头,那得从《怨歌行》谈起。歌曰:“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裁成合欢扇,团团似明月。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弃捐箧笥中,恩情中道绝。”此歌的作者是班婕妤。“婕妤”原是班彪姑母的官职,遂以之代名。班氏渊博多才,初为汉成帝宠幸,后被赵飞燕所谮,退居东宫。相传这首《怨歌行》就是抒发她像纨扇那样,炎夏承爱、秋凉被弃“中道”失幸之戚。后世将这种被弃女子的慨叹称为“婕妤之叹”。
  
  说李清照有过“婕妤之叹”,不仅不是莫须有的,而且随着青春渐逝,日后在这方面有着更深的慨叹,所以此时称之为“婕妤初叹”。事情像是无需证明的公理那样明摆着。在一夫多妻制的宋代社会,纳妾和寻花问柳几成家常便饭,可想而知:一个丞相府邸的三公子,就是发妻在身边都可能难免心猿意马和三妻六妾,何况一面是盛年离偶,一面是年轻美貌异性的诱惑,怎么能设想只有二十二三岁的赵明诚完全灭绝生理上的欲求呢?所以,廷争的反复无常所导致的李清照的被迫返乡和社会婚姻制度的不合理,注定了李清照与当时的广大妇女一样,难免于在爱情上有始无终,或有名无实的厄运。为这种厄运而叹息,正是女性在一定程度上的觉醒和可贵的超前意识。如果用女性话语,对李清照摆脱党争株连、由原籍重返汴京后,也就是大约在崇宁五、六年所写的《小重山》、《满庭芳》和《多丽·咏白菊》等作品,细细咀嚼的话,就会读出只有女性较敏感的“别是一般滋味”。
  
  四、屏居青州期间(1107-1121)
  
  曾几何时,赵挺之对包括自己亲家李格非在内的“元祐党人”,大有挟势弄权、趁机报复之嫌,岂料却应在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故事上。宋徽宗崇宁年间,对赵挺之而言,蔡京就是那种意欲射杀他的“挟弹丸者”。果然,赵挺之第二次居相位约一年,于大观元年(1107)三月被罢后五日即卒。卒后三天,在京亲属便被捕入狱。虽然被蔡京所罗织的种种罪名查无实据,但赵挺之还是被追夺所赠司徒等官职。
  
  赵挺之是一位毁誉有霄壤之别的人物。毁之者说他是贪财的“聚敛小人”,又说他曾谄事曾布、蔡京等,并骂他是有权势的福建人的移乡儿子;誉之者说赵挺之在党争激烈之时,“屹立于诸公中,谗谤竞起,而主意不移”(楼钥语)。人们一则为赵挺之的事迹“感涕”,一则慨叹他生不逢时,遇上了赵佶这个贤愚、忠奸不分的昏君。
  
  然而,在今天看来,值得同情的是口碑一直很好的赵挺之的三个儿子,尤其是未与其同甘,却与之共苦的三儿媳李清照。他们都因为受到赵挺之的株连,无辜被捉进大牢。无罪被释放后,遂“屏居乡里十年”(李清照语)。“屏居”即隐居。这个“乡里”,不是指赵挺之的原籍密州(今山东诸城),而是指赵家在青州(今属山东)所购置的私宅。在这里,李清照把她和赵明诚的书房命名为“归来堂”。又从“审容膝之易安”(陶潜语)句中,取“易安”二字为她的号,即所谓“自号易安居士”,偶尔亦署作“易安室”,意谓住处简陋而心情安适。流传久远的赵明诚、李清照“猜书斗茶”的佳话,就发生在赵家的青州故居“归来堂”。
  
  五、莱州寻夫的前前后后(1121-1127)
  
  赵明诚和李清照在青州相处的温馨和甜蜜,很像是传说中萧史和弄玉的爱情故事。后一对恋人共居凤台(亦称“秦楼”)多年后,一朝随凤比翼而飞。而赵明诚在可以和应该偕妻前往的条件下,却独自赴官莱州(今属山东)。这对于曾经是“夫妇擅朋友之胜”的妻子来说,是多么难以承受的情感落差,况且眼下的赵家青州故居早已失去了金石之乐和琴书之娱,已经变得十分“萧条”。因为早在二三年前,长房和二房即携眷簇拥着老母郭氏各自复官汴京。而只有一个不可能在自己身边的异母小弟的李清照,此时可谓举目无亲。往日夫妇和鸣的“酒意诗情”代之以珠泪满面,白天辜负了大好春光,晚上早眠担心做噩梦。她深更半夜里剪灯弄花的举动,岂不是对亲人的急切期待!然而这一切却是痴心女子之想,唯一的慰藉是来自她称为“姊妹”的女伴。不言而喻的是,女伴间的友谊,不能代替夫妻亲情,多情善感又向来自信的李清照,一心想找回往日的爱情和幸福。这就是她前往莱州寻夫的家庭和心理背景。
  
  可以设想,假如是丈夫赵明诚来信请她,或派人接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尽快见到亲人的她,无疑会是“载欣载奔”前往莱州。由青州到莱州的实际距离并不远,但是一路上她却感到那么山高水长,心事重重……这究竟是为什么?如果按照女性话语、设身处地地读一读李清照在这期间写的两首《蝶恋花》(暖雨晴风、泪湿罗衣),并且细细体会,或许能够认同以下的文本解析。
  
  如果只从时间因素着眼,《漱玉词》中能够确切和较确切编年的,不过《蝶恋花》(泪湿罗衣)、《临江仙》二首和《武陵春》总共这么四首。
  
  假如从心理因素,再结合作者使用词牌的习惯,即同一词牌往往连续写作不止一首,据此,还可以厘订出《如梦令》二首当是作者乍到汴京的处女作、《浣溪沙》四首是写于十六七岁的怀春之作、《临江仙》二首是在江宁一气呵成的叹“老”之作、《摊破浣溪沙》二首则是作者晚期写于“有三秋桂子”的西子湖畔。对李清照的这类词,用这样的一些方法加以分期和编年,误差不至于太大。但是对《声声慢》一词的系年就得另当别论。
  
  论者几乎异口同声地说,李清照的《声声慢》是写于国破家亡之后,这里之所以将它系于中期,则主要是从用典和意象分析出发的。以词中的“梧桐”意象为例,李清照在青州时所写的《念奴娇·春情》词中是“清露”中的“新桐”;这首《声声慢》是“细雨”中的秋桐;在作为江宁知府的赵明诚不无章台冶游之嫌的时候,她所写的《鹧鸪天》(寒日萧萧)一词中,是以“梧桐应恨夜来霜”来抒发她雪上加霜的内心苦衷;而在赵明诚亡故之后,李清照在祭奠他时则连呼“梧桐落”。这种使用意象的分寸和习惯,与我国诗词中以“梧桐半死”作为悼亡意象是十分吻合的。所以其中并无嫠纬之忧、又被有的专家称为寻觅良人的《声声慢》,不应系于作者的晚年,而是她在中年,为表达其难言之隐之所作。
  
  至于是写于作者独居青州之时,抑或乍到莱州之时,甚至南渡江宁期间,则均有一定可能。此处则将其系于乍到莱州所作。
  
  六、“人老建康城”(1128-1129)
  
  连千百年后的梁启超都被深深打动了的李清照《声声慢》,并非铁石心肠的当事人赵明诚岂能不为之动容,从而回心转意,将一度像是被置于“冷宫”的前来寻夫的李清照请回到其在莱州官舍的书房静治堂,两人共同重操金石旧业。不久,堪与欧阳修《集古录》媲美的、署名赵明诚的《金石录》便“装卷初就”。在此之前,赵明诚于胶水县(今山东青岛平度市)天柱山之阳和莱州云峰山麓,尚有书法珍品《郑羲上下碑》的惊世之获。金石、书法诸学给赵、李所带来的乐趣远在声色狗马之上,也使他俩再度回到“夫妇擅朋友之胜”的无比温馨之中……转瞬,赵明诚知莱州秩满移知与李清照的乡里毗邻的淄州(今山东淄博市)。在这里,赵明诚除了在金石文物方面有更多创获之外,他还以其勤政爱民的廉吏形象,被乡人称重为“有素心之馨”,在公职方面,还做了一件为朝廷分忧解难之事,遂被“录功”、转官晋级。此时,赵、李夫妇益发相赏如初,赵明诚亲切地称李清照为“细君”。及得白居易书《楞严经》(今人或以之为赝品),赵明诚上马疾驰归家,夫妇相对展玩,狂喜不支,更深不寐……正在赵、李迷醉于金石书画搜求整理题跋之时,汴京沦陷,史称“靖康之变”。于是他俩预感到多年购置、抄写的大宗文物书籍,必将不再为自己所有,为此夫妇二人“且恋恋,且怅怅”……大约靖康二年二、三月间,郭氏卒于江宁(今南京市)。得到噩耗,赵明诚急忙奔母丧南下,李清照便从淄州赶回青州,独自夜以继日地筛选文物准备南运。未料,宋高宗建炎元年十二月,青州发生了一次地方兵变。李清照逃往江宁,青州故第的十余屋书册什物,已化为灰烬。
  
  李清照从熊熊兵火的青州逃至镇江时,又遇江外之盗,士民皆溃,妻女遇害。她却以其大智大勇,保住了蔡襄所书《赵氏神妙帖》这一稀世之宝,将其“完璧归赵”。建炎二年三月十日,赵明诚动情地为此帖写下了这样一段跋语:“此帖章氏子售之京师,余以二百千得之。去年秋西兵之变,余家所资,荡无遗余。老妻独携此而逃。未几,江外之盗再掠镇江,此帖独存。信其神工妙翰,有物护持也。”
  
  李清照于建炎元年底或二年初逃抵江宁时,由于她对这个大家庭的非同寻常的贡献,全家人,尤其是她的心上人赵明诚更对她充满了温存和爱意。作为江宁重镇最高长官的夫人,此时李清照的内心颇感轻松和畅快。大凡人在忧喜交替之时,往往是诗神降临之日,更何况素有烟霞之好和“咏絮”之才的易安居士!大约在建炎二年初春或是年隆冬,每逢天大雪,李清照就头戴箬笠、身披蓑衣,沿着金陵古城远览寻诗。
  
  而其所寻诗句很可能就是相传讥讽士大夫、使赵明诚难以赓和的:“南渡衣冠少王导,北来消息欠刘琨”、“南来尚怯吴江冷,北狩应悲易水寒”等等“惊人”之句。与这些诗旨趣相仿的,还有在“上巳”日的一次家宴之后,她所写的一首梦忆旧都的《蝶恋花》,以及寄寓家国之念的《鹧鸪天》(寒日萧萧)和《菩萨蛮》(归鸿声断)诸词。
  
  在李清照写于江宁的作品中,有两首调寄《临江仙》和一首《诉衷情》,假如只是就词论词的话,这类词很难读懂。而如果联系赵明诚此时的形迹和李清照的某种心理加以逆探,对作品的题旨便可发前人所未发。
  
  关于江宁知府赵明诚的形迹,有史有事可稽者,至少有这样几个方面:正面看来,赵明诚是一位儒雅的军政长官。宋、金尖锐对峙时期的江防重镇的知府,洵非等闲之辈所可膺任。况且在要务之余,他尚有与僚属唱和之雅兴。虽然赵明诚的文学作品迄今尚未被发现,但其同僚韩驹的“戏赵”、“和赵”之作,在新版《全宋诗》中可以找见。而赵明诚形象的另几个侧面却是令人失望的——他曾把他人的文物珍藏据为己有;他仿佛还是一个深夜不归的章台游冶者——这是因为上述《诉衷情》、《临江仙》等词中似乎隐含着一种所谓“庄姜之悲”的难言苦衷,即指女子与春秋前期的卫庄姜类似,因被丈夫疏远而无亲生子嗣所发出的命运悲叹。赵明诚在江宁知府任上的另一件不够体面的事是所谓“缒城宵遁”,把自己用绳子系着从城楼上放下来,趁着夜色逃跑。这是一种为自保性命而临阵脱逃的严重失职行为。因此,赵明诚所任江宁知府未及秩满即被罢官。丈夫的这些有损于其自身形象的行为,在志气高迈的李清照心里岂能不激起某种波澜,从而产生相应的作品呢?
  
  七、生离死别和流寓浙东(1129-1131)
  
  赵明诚因失职被罢官不久,建炎三年三月就离开金陵古城,又一次处于逆境之中。此时此刻与其共患难的还是妻子李清照。他们原打算在今江西赣江一带择居安家。在从江宁乘船到今安徽芜湖时,舟过和州乌江县。这里建于唐朝的西楚霸王祠在《金石录》中有所记载,加之夫妻二人熟读《史记》,稔悉项羽事迹,前往凭吊自在情理之中。李清照触景生情,便写了本书导言中所征引过的那首《乌江》诗。
  
  两个月后,赵、李抵达池阳(今安徽池州)时,适逢诏命赵明诚知湖州(今属浙江)。这就必须立即赴朝领命。赵明诚把家安在池阳,一个人急忙赶往行在建康应召。上路时,李清照乘船相送,一直送到赵明诚必须上岸改走陆路的六月十三日那一天。举手告别之际,赵明诚命令似地对妻子说:“在形势告急时,对宗庙礼乐之器,必须亲自负抱,与这些祭器共存亡,千万不能忘记。”说罢,遂骑马奔驰而去。
  
  李清照在池阳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就接到丈夫卧病的书报,所患的是有热无寒的疟疾。这使她又急又怕,因为她深知明诚素来是个急性子的人,既然患的是热虐,就必定服寒药,这就更加危险。于是李清照就坐上船,一日夜行三百里,火速赶奔建康。明诚果然大服寒药,虐、痢并发,已达膏肓。八月十八日那天,赵明诚“取笔作诗,绝笔而终,殊无分香卖履之意”。在李清照看来,丈夫临终仍然心系家国,不像曹操那样内顾缠绵。她在极度悲痛中写下了一纸祭文(后人题作《祭赵湖州文》),又相继写了几首悼亡词,如《南歌子》、《忆秦娥》等。
  
  赵明诚逝世的那年闰八月。李清照料理完丈夫的丧事后,时局更加紧张,她就派遣两位旧日部属把大宗的金石文物押送去投奔在洪州(今江西南昌)护卫高宗的伯母隆祐太后的赵明诚的妹夫李擢。不料,李擢和他的父亲闻风而逃。洪州失陷,李清照派人运去的书画文物也都化为云烟。此时重病在身的她又差点受到奸黠善佞的高宗御医王继先以贱价购其全部文物的讹诈。在金人加紧进逼时,李清照走投无路,只得投奔负责编辑诏书的敕局删定官小弟李迒。李迒是跟随御驾行动,李清照乘船在浙东一带紧紧追赶御舟却处处扑空。正在这时她又听到传言,说赵明诚在世时,曾以玉壶投献金人,贿赂通敌,即所谓“玉壶颁金”。李清照在《〈金石录〉后序》中,关于此事的来龙去脉大致是这样说的:在赵明诚病危时,有一个被叫做张飞卿学士的人,带着一把样子像玉、实际是石制的壶给赵明诚看了一下就带走了。于是“玉壶颁金”的谣言就传开了,还传言有人秘密弹劾此事。
  
  为了湔洗“玉壶颁金”之诬,李清照携家中铜器在浙东追赶高宗以投进。当她于建炎四年二、三月间追踪来到今浙江温州时,又一次扑了空。这里的名胜江心孤屿的景致很幽雅,但传来的消息却很惊人,说是金人紧追不舍,朝廷已备好大船,登舟奏事,不日将逃往福州或泉州避兵。这样,李清照就不能不考虑自己的去向。此前,婆母已迁葬泉州。这时赵明诚的次兄已在泉州做官并家于是州,聚族而居。这一切既是促使李清照南去泉州之想的重要因素,也当是其《渔家傲·记梦》词写作的时代和家庭心理背景。至于她为何最终未尝赴闽归族,以往曾考虑到她为御舟行踪所左右之故,此外或许还有其他更深层次的原因尚待探讨。事实是身为嫠妇的李清照独自流寓两浙,以至在大病中造成再嫁匪人之悲剧。
  
  建炎末年,在李清照流寓浙东期间,还写有《好事近》词和《咏史》等作品。
  
  八、从绍兴到杭州,再嫁离异及其他(1132-1134)
  
  该当南宋不亡在金人手里,天公的狂风暴雨吓退了不习海战的金兵,宋高宗便由南逃泉州之想转而于建炎四年(1130)驻跸越州州治,李清照也随之来到了会稽(今浙江绍兴)。
  
  翌年,改元绍兴,不久升越州为绍兴府,以年号为地名。朝廷如此看重“绍兴”二字,当取中兴发达之意。此时不仅朝廷大有转机,赵、李两家亦因缘而进。在此前后,高宗数次下诏褒录元祐忠贤,李清照的小弟李迒在皇帝身边也受到重视,是年由宣义郎再转(升)一官。来到“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笼其上,若云兴霞蔚”(《世说新语·言语》引顾长康语)的会稽,李清照此时的心情是赵明诚去世以来不曾有过的宽舒。
  
  几经辗转流徙,金石文物所剩无几,置于卧室之内,病中阅读玩赏,原以为此可“岿然独存”,谁知自己像保护头、目一样保存下来的几箱书画砚墨,却被梁上君子穴壁窃去卧榻之下的珍贵文物五竹筐,李清照为之悲恸不已,遂重赏收赎被盗之物。两天后,邻人钟复皓以十八轴求赏,方知盗贼不在远处。后世张居正为此事殊不平。失窃后,李清照痛不欲生,不久又病倒了……朝廷因会稽从水路运来的粮食物资不敷官、军所用,诏命移跸杭州。李清照也从绍兴来到杭州,住进了她在《转调满庭芳》一词中所描绘的濒临池塘、芳草萋萋,绿树成荫、环境幽雅的庭院。在她四十九岁(绍兴二年)那年的春季患病时写了一首《春残》诗,至夏季病情日见危重,一度牛蚁不分。早在安徽池阳时,就觊觎赵、李带来的船载车满的大批贵重文物的张汝舟,此时他看到有不少空隙可钻,诸如:李清照病重,多日昏迷不醒;其弟单纯不谙世情;眼下除了他池阳张汝舟,还有一位誉满朝野大名鼎鼎的同名同姓者,自己大有鱼目混珠之机可乘……张汝舟骗婚得手后,随即对李清照日加殴击,意欲杀人越货。约三个月后李与张离异,并“讼其妄增举数入官”,即告发张汝舟用谎报参加科举考试的次数骗取官职。张遂受到编管柳州的惩处。依当时刑律,告发亲人需服刑二至三年,李清照仅系狱九日,这是因为得到赵明诚姑表兄弟、建炎末年曾与高宗共患难的綦崇礼搭救的缘故。事后,李清照以《投内翰綦公崇礼启》谢之。
  
  李清照与池阳张汝舟离异后,病情虽有好转,但由于不少亲朋对此事不够理解,她一度处境极端孤独,也就更加思念相隔数千里之遥的故乡。大约写于绍兴二年秋季的两首《摊破浣溪沙》就是上述心境的物化。
  
  绍兴三年(1133),李清照约五十岁。是年六月,朝廷派尚书礼部侍郎韩肖胄使金,试工部尚书胡松年为副使。临行,韩肖胄母子以社稷为重,言行慷慨,感人至深。李清照缘此而作《上枢密韩公诗》古、律各一首,古诗中有“欲将血泪寄山河,去洒东山一抔土”之句,足见其嫠不恤纬,惟国是爱的忠荩之概,另一首七律其旨亦与此相同。
  
  经过再嫁和离异风波之后,李清照愈加思念已故前夫赵明诚。作为“夫妇擅朋友之胜”的志同道合者,她对丈夫以毕生心血所编撰的金石学名著《金石录》无比珍重,在其逝世五周年之际,重读此书,挥泪写下了一篇堪称感天地泣鬼神的《〈金石录〉后序》。
  
  九、避难金华(1134-1135)
  
  《后序》的墨迹未干,李清照就听到了金和伪齐合兵分道犯临安的消息。从朝廷官员到普通百姓,尤其是江浙一带的人,东南西北乱窜一气,乡下人往城里跑,城里人则想逃往乡间,人们慌作一团,不知躲到哪里是好。此时李清照从临安乘船沿富春江逆流而上,奔往金华(今属浙江)。她写于绍兴四年十一月二十四日的《〈打马图经〉序》,生动地记载了避难之时如惊弓之鸟般的慌乱。在途经东汉严光(字子陵)隐居于富春江畔的严滩垂钓处时,李清照感慨系之,相传那首带有自嘲性的《钓台》诗,就是她的手笔。
  
  在金华,李清照住进窗明几净的陈氏家里,甚感适意。是时已值昼短夜长的秋冬季节,同住的还有亲朋家的“儿辈”。在做一种“打马”游戏时,李清照妙语如珠地向儿辈们反复讲述“慧则通,通则无所不达;专则精,精则无所不妙”的道理。她谆谆告诫孩子们,不管做何事,既要靠聪明才智,更要具备专心致志的精神。惟其如此,才能触类旁通,掌握各种精湛的技艺,也才能得心应手、运用自如,以臻于妙境。这些道理无疑是极为深刻有益的,但如果只是空洞抽象地灌输,不可能收到预期效果。李清照运用自己富赡的才学,旁征博引,通过庖丁解牛、郢人运斤、师旷之听、离娄之视、尧舜之仁、桀纣之恶、掷豆起蝇、巾角拂棋等故事,既生动地说明“专则精,精则无所不妙”的道理,又很自然地告诫人们,哪怕是做博弈游戏之类的小事,也不应该浅尝辄止、半途而废。她一面讲道理,一面身体力行,寓教于乐。棋局犹课堂,棋盘似战场,在小小的棋子上,做出了望乡、复国、育人的大文章。这种以小见大的教育方式,至今仍然发人深思,值得借鉴。
  
  这种“博弈之事”,或称“深闺雅戏”,简称“打马”,其规则是李清照亲自创制的,她又叫儿辈绘制成图。围绕此事李清照写过三篇文字,除了讲述以上道理的《打马图经》及其《序》二者以外,还有一篇寓有爱国情愫的极其重要的文学作品——《打马赋》。
  
  金华是我国东南著名的风景胜地,素有烟霞之好的李清照在冬去春来之际慕名来到了八咏楼。关于八咏楼之作,历来多不胜数,亦不乏诸如“明月双溪水,清风八咏楼。昔年为客处,今日送君游”等等脍炙人口之章,但多为抒发个人得失或朋友之念所作,而李清照此时所写的《题八咏楼》一诗所蕴含的却是社稷之忧和江山之叹。
  
  曾几何时,李清照乍到金华,“释舟楫而见轩窗”,心情何等舒畅。
  
  几个月后,在金兵撤退、金太宗死亡、宋高宗返回临安,时局好转之时,她却于绍兴五年(1135)的春夏之交写了一首十分伤感,乃至痛苦不堪的《武陵春》词。从字面上看,此词抒发的仿佛是一种嫠纬之忧;从情理上说,赵明诚逝世已经六七年,最痛苦的时刻早已过去,再嫁离异的风波也已平息,自己老之将至,不再被单纯的儿女私情所左右,那么,她为何又陷于极端悲苦之中呢?
  
  看来这很可能与朝廷加紧追究的一件事情有关。大约在绍兴四年,有一大臣向高宗进谏道:“王安石自任己见,尽变祖宗法度,上误神宗,天下之乱,实兆于此。”帝曰:“极是。朕最爱元祐。”原来,赵构以为《哲宗实录》系奸臣所修,其中尽说王安石的好话,对废黜新党的高、向两位皇后不利,而高宗又认为:“本朝母后皆贤,前朝莫及。”被皇帝认为“皆是奸党私意”的《哲宗实录》不能扩散出去,而赵挺之当年在参与修纂此录时所收藏的一部,如今恰由李清照保管。眼下《哲宗实录》被视为冒禁之书,窃窥、私藏都是犯法的(参见《续资治通鉴》卷一一四)。
  
  命运就是这样无情地捉弄着李清照,她像保护自己的头、目一样保护下来的书籍,又被朝廷下诏点了赵明诚的名,严令其家缴进此书。本来已趋愈合的有丧偶之痛的伤口,像是被撒上了一把盐,又加深了其难以摆脱的嫠纬之忧。这使她原先打算好的双溪泛舟,再也无心前往,不久她就离开了安适地生活了几个月的陈氏宅第,从金华回到了杭州。这当是《武陵春》写作的时代背景和心理因素。
  
  十、定居临安(1135-1155?)
  
  约在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夏秋,李清照从金华回到杭州的最初一段时间,因诏命其家缴进所藏《哲宗实录》事,朝野一度议论纷纷,李清照为此心情很不好。使她转忧为喜的是,在定居杭州后与一位故旧的重逢。这位故旧就是有通家之谊的朱敦儒。他比李清照年长约二、三岁,在其少壮之时就成为志行高洁、博物洽闻、有朝野之望的东都名士。
  
  宋钦宗曾将朱敦儒从洛阳召至汴京将授予学官,朱固辞返洛隐居,时号洛川先生,自谓“我是清都山水郎”。“靖康之变”以后,朱敦儒携眷避难淮阴,又辗转洪州和南雄州(今属广东)。高宗多次征召,又在友朋的再三劝说下,他这才来到杭州。在召对时,朱敦儒议论明畅,颇得高宗赏识,遂赐予进士出身,任为秘书省正字。大约在朱敦儒膺任临安通判之际,其与李清照有以观鱼、赏莲为题的唱和。李之原唱已佚,朱敦儒的《鹊桥仙·和李易安金鱼池莲》一词尚存。
  
  早在建炎三年(1129)七月,将杭州升为临安府,当是赵构有意设下的一着苟安投降之棋,及至绍兴八年(1138),尽管在辞令上对临安仍称“行在”,而实际上已定都于此。抗战派人物曾多次剀论定都临安之害,更是不顾身家性命地激烈反对此一苟安之举。在一定的时代政治背景下,反对还是拥护定都临安,洵可作为抗战派和投降派的分水岭。李清照尽管毫无机会和资格参与朝廷旷日持久的定都之议,但是她深情怀念京洛旧事的《永遇乐·元宵》词,正是一种以“忧愁风雨”出之的再真诚不过的家国之念。对这首词,张端义《贵耳集》卷上称之为“以寻常语度入音律”的“常怀京洛旧事”之作,而刘辰翁每诵此词“为之涕下”、“辄不自堪”(《须溪词》卷二)则更是一种基于爱国情愫的共鸣!
  
  现存可靠和较可靠的漱玉词,恐怕总共不满五十首,其中约有十来首或含有悼亡之意,或专为悼亡而作,堪称悼亡词的除《南歌子》等以外,约写于赵明诚十周年祭(1139)的《孤雁儿》,则是相当典型的一首。
  
  在旧时代,女子的命运主要是由三个男人决定的:父亲决定女儿的贫富贵贱;丈夫决定妻子一生的苦乐酸甜;儿子决定母亲老来的贵贱和危安。在李清照五、六十岁之间,曾写过一首《长寿乐·南昌生日》。寿星“南昌”,有学者笺定为韩肖胄之母,当可信。因为这位韩母,至少其丈夫、儿子均为荣耀尊崇的社稷之臣。而李清照之父的命运很坎坷,她所得到的庇护是很有限的;她与丈夫之间,虽传有不少甜蜜的佳话,实情却是与其同甘者日短、共苦者时长。既无子嗣,又中年丧夫遭遇国破家亡,晚年流落他乡的李清照,其命运之悲苦,在大约写于六十岁上下的《添字丑奴儿》一词中,可见一斑。而她的平生感受和早、中、晚三期迥然不同的三种心态,则悉见于类似自我定论的《清平乐》一词。
  
  大约在六十岁前后,李清照在创作上基本搁笔,但情思未泯,可谓“春蚕到死‘思’不尽”。约略六十岁(1143)时,她将《金石录》表进于朝,在其文名日高之际,曾为人捉刀代笔,撰写所谓《贵妃阁春帖子》、《端午帖子》之类,又因她不肯为其姑表姊妹之夫秦桧之兄代笔而得罪了权贵。在李清照已届古稀之年时,还发生过以下两件足以令人深思的事情:一是六十七岁前后,她曾携所藏米芾二墨迹,访其长子米友仁,求作跋。
  
  二是在李清照即将告别人世的七十多岁时,她曾想将平生所学传于一个看来温文尔雅的孙氏小女,未料此女却以“才藻非女子事也”的酸话,回敬李清照的一副滚烫的热肠。就这样,李清照赍其未竟的右文兴化之志,“且恋恋,且怅怅”地走入了另一世界……其遗骨虽难得袝葬夫坟,而很可能独留其所谓“海角天涯”,但其精灵魂魄,当早已回归到专为她兴建的大明湖上的藕神祠。
  
  【李清照年谱】
  
  李清照,自号易安居士。山东章丘明水人。父李格非,字文叔,熙宁九年进士,以文章受知于苏轼,为“后四学士”之一。母王氏,状元王拱辰之孙女,亦善文。
  
  宋神宗元丰七年(1084),一岁时年苏轼四十七岁,苏辙四十五岁,黄庭坚三十九岁,秦观三十五岁,周邦彦二十八岁。
  
  宋哲宗元元年(1086),三岁格非官太学,以文章受知于翰林学士苏轼。
  
  宋哲宗元七年(1092),九岁格非官校对黄本书籍,李清照随父居汴京。
  
  宋哲宗绍圣二年(1095),十二岁格非召为校书郎,撰《洛阳名园记》。
  
  宋哲宗元符元年(1098),十五岁是年春,清照作《春残》诗。
  
  宋哲宗元符二年(1099),十六岁作《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双调忆王孙》(湖上风来波浩渺)。
  
  宋哲宗元符三年(1100),十七岁先后作《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点绛唇》(蹴罢秋千)、《浣溪沙》(莫许杯深琥珀浓)、《浣溪沙》(淡荡春光寒食天)、《浣溪沙》(髻子伤春慵更梳)诸词。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十八岁在汴京与太学生、诸城赵明诚结婚。
  
  李清照《金石录后序》:“余建中辛巳,始归赵氏。”赵明诚,字德甫,时年二十一岁。系吏部侍郎赵挺之的小儿子。是年,李格非为礼部员外郎,居京师。苏轼卒。陈师道卒。清照作《渔家傲》(雪里已知春信至)、《鹧鸪天》(暗淡轻黄体性柔)、《浣溪沙》(绣面芙蓉一笑开)、《丑奴儿》(晚来一阵风兼雨)、《庆清朝》(禁幄低张)诸词。
  
  宋徽宗崇宁元年(1102),十九岁蔡京为尚书左丞,赵挺之为尚书右丞。禁元学术,立元党人碑于端礼门。司马光、文彦博、苏轼、李格非、张耒等120人,被打为奸党。赵挺之旋进为尚书左丞。李清照上诗赵挺之救父。有句云:“何况人间父子情。”是岁,秦观卒。
  
  宋徽宗崇宁二年(1103),二十岁赵明诚出仕。李清照《金石录后序》有记,初仕何职,不可考。春,清照有《怨王孙》(帝里春晚)词。 赵挺之除中书侍郎。
  
  宋徽宗崇宁三年(1104),二十一岁作《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玉楼春》(红酥肯放琼苞碎)诸词。赵明诚官京师。九月,赵挺之自右光禄大夫、中书侍郎,除门下侍郎。
  
  宋徽宗崇宁四年(1105),二十二岁三月,赵挺之自门下侍郎授右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清照再次上诗救父,有“炙手可热心可寒”句。十月,赵明诚授鸿胪少卿。黄庭坚卒。格非有诗挽之。
  
  宋徽宗崇宁五年(1106),二十三岁正月,叙复元党人,黄庭坚、晁补之、李格非与监庙差遣。赵明诚在鸿胪直舍。清照作《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鹧鸪天》(枝上流莺和泪闻)诸词。
  
  宋徽宗大观元年(1107),二十四岁三月,赵挺之罢右仆射,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佑神观使留京师。五日后病卒,年六十八,赠司徒,官给葬事,谥清宪。挺之卒后三日,蔡京即诬陷之。七月,赵挺之被追夺赠官。秋,清照与赵明诚归青州屏居。作《多丽·咏白菊》(小楼寒)词。
  
  宋徽宗大观二年(1108),二十五岁居青州。八月秋分,晁补之五十六岁生日,清照献寿词《新荷叶》(薄露初零)。重阳,赵明诚同妹婿李擢游仰天山。
  
  宋徽宗大观三年(1109),二十六岁居青州。端午,赵明诚与兄道甫、妹婿李擢等再游仰天山。
  
  宋徽宗大观四年(1110),二十七岁居青州。有《浣溪沙》(小院闲窗春已深)词。秋九月,晁补之卒,年五十八。
  
  宋徽宗政和元年(1111),二十八岁居青州。
  
  宋徽宗政和二年(1112),二十九岁居青州。
  
  宋徽宗政和三年(1113),三十岁居青州。作《分得知字》诗及《词论》。闰四月八日,赵明诚登泰山。
  
  宋徽宗政和四年(1114),三十一岁居青州。秋,赵明诚题《易安居士画像》,题云:“易安居士三十一岁之照。清丽其词,端庄其品,归去来兮,真堪偕隐。政和甲午新秋,德父题于归来堂。”
  
  宋徽宗政和五年(1115),三十二岁居青州。
  
  宋徽宗政和六年(11l6),三十三岁居青州。作《念奴娇·春情》(萧条庭院)、《点绛唇》(寂寞深闺)词。宋徽宗政和七年(1117),三十四岁居青州。九月,赵明诚编《金石录》始成,刘为之作《后序》。序曰:“……今德甫之藏既甚富,又选择多善,而探讨去取,雅有思致,其书诚有补于学者。亟索余文为序,窃获附姓名于篇末,有可喜者,于是乎书。政和七年九月十日,河间刘序。”
  
  宋徽宗重和元年(1118),三十五岁居青州。
  
  宋徽宗宣和元年(1119),三十六岁居青州。
  
  宋徽宗宣和二年(1120),三十七岁居青州。
  
  宋徽宗宣和三年(1121),三十八岁明诚起知莱州。作《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词。秋,自青州赴莱州,途经昌乐,作《蝶恋花·晚止昌乐馆寄姊妹》泪湿罗衣脂粉满词。八月十日,到莱。作《感怀》诗一首,诗前有序曰:“宣和辛丑八月十日到莱。平生所见,皆不在目前。几上有《礼韵》,因信手开之,约以所开为韵作诗。偶得‘子’字,因以为韵,作感怀诗。”是岁,周邦彦卒。
  
  宋徽宗宣和四年(1122),三十九岁在莱州。有《晓梦》诗。
  
  宋徽宗宣和五年(1123),四十岁在莱州。
  
  宋徽宗宣和六年(1124),四十一岁明诚移知淄州,清照随往。
  
  宋徽宗宣和七年(1125),四十二岁在淄州。是岁,金兵大举南侵。徽宗传位于钦宗。
  
  宋钦宗靖康元年(1126),四十三岁在淄州。夏,明诚得白居易书《楞严经》,与清照共赏。
  
  宋钦宗靖康二年、高宗建炎元年(1127),四十四岁三月,赵明诚奔母丧至江宁。作《人娇·后亭梅花开有感》(玉瘦香浓)。是年,金人虏徽、钦二帝北去,赵构(高宗)即位于南京(今河南商丘)。
  
  宋高宗建炎二年(1128),四十五岁春,清照抵江宁。作《菩萨蛮》(风柔日薄春犹早)、《蝶恋花·上巳召亲族》(永夜厌厌欢意少)、《青玉案》(一年春事都来几)诸词。九月,赵明诚起知江宁。作《青玉案》(征鞍不见邯郸路)、《鹧鸪天》(寒日萧萧上锁窗)词。
  
  宋高宗建炎三年(1129),四十六岁正月,作《菩萨蛮》(归鸿声断残云碧)、《临江仙并序》(庭院深深深几许)、《临江仙》(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春迟)诸词。三月,赵明诚罢守江宁。夫妻二人具舟西上芜湖,入姑孰。途经乌江县,清照赋诗吊项羽。五月,至池阳,明诚奉旨知湖州,暂安家池阳。六月十三日,明诚离池阳,独赴行在(建康),途中感疾。清照作《行香子·七夕》(草际鸣蛩)词。八月十八日,赵明诚病逝。年四十九岁。清照撰祭文,悼念明诚。全文已佚,仅存断句:“白日正中,叹庞翁之机捷;坚城自堕,怜杞妇之悲深。”葬毕明诚,清照大病。暮秋,作悼亡词《南歌子》(天上星河转)、《忆秦娥》(临高阁)。冬初,又作《孤雁儿并序》藤床纸帐朝眠起词。
  
  宋高宗建炎四年(1130),四十七岁追随高宗辗转浙东。正月,至台州章安镇。二月至温州。四月到越州。先后作《浪淘沙》(帘外五更风)、《诉衷情》(夜来沉醉卸妆迟)、《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诸词。十一月,至衢州。
  
  宋高宗绍兴元年(1131),四十八岁三月,从衢州到越州,卜居土民钟氏宅,所携文物被盗五簏。有《添字采桑子》(窗前谁种芭蕉树)词。
  
  宋高宗绍兴二年(1132),四十九岁正月,高宗至临安,清照随后亦赴杭。三月,张九成中进士第一人,李清照作一联嘲之:“露花倒影柳三变,桂子飘香张九成。”有《偶成》诗悼明诚。夏,再适张妆舟,九月离异。张汝舟以清照讼其妄增举数入官而贬官柳州,清照以宋《刑统》,当徙二年。翰林学士綦崇礼从中援手,清照得免,作《投翰林学士綦崇礼启》以谢之。作《摊破浣溪沙》(病起萧萧两鬓华)、《摊破浣溪沙》(揉破黄金万点轻)。冬末,作贺寿词《长寿乐·南昌生日》(微寒应候)。
  
  宋高宗绍兴三年(1133),五十岁居临安。春暮,作《好事近》(风定落花深)、《满庭芳》(小阁藏春)词。五月,作《上枢密韩公工部尚书胡公》。
  
  宋高宗绍兴四年(1134),五十一岁秋,避难金华。作《金石录后序》,成《打马图经》,又作《打马赋》及《打马图经命辞》。
  
  宋高宗绍兴五年(1135),五十二岁春,作《武陵春》词、《题八咏楼》诗。 是年内,由金华返临安,途中又作《钓台》诗。
  
  宋高宗绍兴七年(1137),五十四岁春,作《转调满庭芳》(芳草池塘)词。
  
  宋高宗绍兴八年(1138),五十五岁三月十五日,张琰序李格非《洛阳名园记》。序中述李清照上诗救父事。
  
  宋高宗绍兴九年(1139),五十六岁春正月初五,宋、金和议成,大赦天下。
  
  元宵,清照作《永遇乐》(落日熔金)词。暮春,又作《怨王孙》(梦断漏悄)词。
  
  宋高宗绍兴十年(1140),五十七岁辛弃疾诞生。
  
  朱弁作《风月堂诗话》成。卷上记:“李清照,赵明诚妻,李格非女也。善属文,于诗尤工。晁无咎多对士大夫称之。如‘诗情如夜鹊,三绕未能安’,‘少陵也自可怜人,更待来年试春草’之句,颇脍炙人口。”
  
  宋高宗绍兴十一年(1141),五十八岁作《清平乐》(年年雪里)词。
  
  宋高宗绍兴十三年(1143),六十岁立春,学士院始进帖子词。清照撰《皇帝阁春帖子》及《贵妃阁春帖子》。夏四月,作《端午帖子》词。
  
  宋高宗绍兴十六年(1146),六十三岁正月,曾《乐府雅词》成,卷上录李清照词二十三首:《南歌子》天上星河转、《转调满庭芳》芳草池塘、《渔家傲》天接云涛连晓雾、《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多丽》小楼寒、《菩萨蛮》风柔日薄春犹早、《菩萨蛮》归鸿声断残云碧、《浣溪纱》莫许杯深琥珀浓、《浣溪纱》小院闲窗春已深、《浣溪纱》淡荡春光寒食天、《凤凰台上忆吹箫》香冷金猊、《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蝶恋花》泪湿罗衣脂粉满、《蝶恋花》暖雨晴风初破冻、《鹧鸪天》寒日萧萧上锁窗、《小重山》春到长门春草青、《双调忆王孙》湖上风来波浩渺、《临江仙》庭院深深深几许云窗雾阁常扃、《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好事近》风定落花深、《诉衷情》夜来沉醉卸妆迟、《行香子》草际鸣蛩。
  
  宋高宗绍兴十八年(1148),六十五岁胡仔为《苕溪渔隐丛话》前集作序。该书前集卷六十记清照再适张汝舟事,后集卷三十三记清照作《词论》事。
  
  宋高宗绍兴十九年(1149),六十六岁三月,王灼《碧鸡漫志》成,卷二记清照丧夫再适事。
  
  宋高宗绍兴二十年(1150),六十七岁清照为《金石录·汉巴官铁量铭》加注。注云:“此盆色类丹砂……余绍兴庚午岁亲见之,今在巫山县治。韩晖仲云。”
  
  宋高宗绍兴二十一年至二十五年(1151—1155),六十八至七十二岁表上《金石录》于朝。
  
  宋高宗绍兴二十六年(1156)李清照卒于是年或是年以后。享年至少七十三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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