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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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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1篇: 《送姚姬传南归序》(刘大櫆

古之贤人,其所以得之于天者独全,故生而向学,不待壮而其道已成。既老而后从事,则虽其极日夜之勤劬,亦将徒劳而鲜获。姚君姬传,甫弱冠而学已无所不窥,余甚畏之。姬传,余友季和之子,其世父则南青也。亿少时与南青游,南青年才二十,姬传之尊府方垂髫未娶。太夫人仁恭有礼,余至其家,则太夫人必命酒,饮至夜分乃罢。其后余漂流在外,倏忽三十年,归与姬传相见,则姬传之齿已过其尊府与余游之岁矣。明年,余以经学应举,复至京师。无何,则闻姬传已举于乡而来,犹未娶也。读其所为诗赋古文,殆欲压余辈而上之,姬传之显名当世,固可前知。独余之穷如曩时,而学殖将落,对姬传不能不慨然而叹也。

昔王文成公童子时,其父携至京师,诸贵人见之,谓宜以第一流自待。文成问何为第一流,诸贵人皆曰:“射策甲科,为显官。”文成莞尔而笑,“恐第一流当为圣贤。”诸贵人乃皆大惭。

今天既赋姬传以不世之才,而姬传又深有志于古人之不朽,其射策甲科为显官,不足为姬传道;即其区区以文章名于后世,亦非余之所望于姬传。孟子曰:“人皆可以为尧舜”,以尧舜为不足为,谓之悖天,有能为尧舜之资而自谓不能,谓之漫天。若夫拥旄仗钺,立功青海万里之外,此英雄豪杰之所为,而余以为抑其次也。

姬传试于礼部,不售而归,遂书之以为姬传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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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的圣贤之人,他们也许是能够得到上天照顾的原因吧,所以(他们)一生下来就爱学习,不到成年就学有所成了。如果等到老了再去学习,那么,即使他夜以继日地用尽所有的精力去勤奋学习,也将是徒劳而无所获的。

姚鼐字姬传,刚到二十来岁就已经无所不学了,我非常敬服他。姚鼐是我朋友季和的儿子,他的伯父就是(着名的)南青先生,回忆(我)年轻时与南青交往,(那时)南青才二十岁,姚鼐的父亲还没有长大成人,还未娶妻,姚鼐的祖母仁义恭敬很有礼节。我(每次)到姚家去,他的祖母都一定要摆酒设宴,一直饮到半夜才散席。此后,我一直在外漂泊,转眼间三十年(过去了),(再)回乡见到姚鼐时,这时姚鼐的年龄已经超过他父亲与我交往时的岁数了。第二年,我因为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辞科考试,再次来到京师。不久,就听说姚鼐乡试中举也来到了京城,还没有娶妻成家。我读他所写的诗文辞赋,几乎有赶上和超过我们这辈人的势头。姚鼐能够闻名于当世,这是本来就事先预料到的。只有我还像以前一样穷困无知,而学问的积累增长也将衰落。我不能不对姚鼐感慨赞叹啊。

从前王守仁小时,他父亲带他来到京城,京城的(许多)贵人见了他,都说他应该是第一流的,王守仁问什么是第一流,诸贵人说:“考中进士,做大官。”文成微微的笑着说:“恐怕第一流的应该是圣贤之人。”诸位贵人都非常惭愧。现在既然上天赋予姚鼐世以稀世的才华,并且姚鼐也有志于古人的立德、立功、立言的做法,那考中进士做大官,不是姚鼐所追求的。如果他只是凭文章出众而名传后世,也不是我对姚鼐的期望。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认为不值得去做尧舜,那是违背天理,有能成为尧舜的天资却说做不到,那是不尊重天理。像那举着大旗,手持武器,统领士兵,在遥远的边疆立下战功,这是英雄豪杰们所做的,而我认为还是其次的。

姚鼐参加了礼部组织的考试,没有考中要回乡,于是我就写了这篇序把它作为礼物赠送给他。

(1)姚姬传:姚鼐,字姬传。

(2)极:穷尽。勤劬(qú渠),勤劳,劳苦。

(3)甫弱冠:刚刚二十来岁。甫:方始,刚刚。弱冠:《礼记·曲礼上》:“二十曰弱冠。”

(4)畏:敬畏,敬服。

(5)世父:伯父。南青:姚范,字南青,学者称姜坞先生,乾隆年间(1736—1796)进士,授编修,着有《援鹑堂笔记》等。姚鼐早年受教于姚范。

(6)尊府:父亲。垂髫(tiáo条):古时称儿童下垂的头发为垂髫,后引伸为童年。

(7)太夫人:指姚鼐的祖母。

(8)夜分:夜半。

(9)倏(shū书)忽:迅速,很快。

(10)以经学应举:刘大櫆曾被举荐参加博学鸿辞科考试。

(11)无何:不久。举于乡:乡试中举。乡试亦称省试,是在省城举行的科举考试,诸生(秀才)俱可赴考,考中者为举人。

(12)曩(nǎng):过去,先前。

(13)学殖:指学问的积累增长。殖:加多,增长。

(14)王文成:王守仁,明朝着名哲学家,教育家,浙江余姚人,曾在故乡阳明洞中筑室,世称阳明先生,死后谥文成。

(15)射策甲科:考中进士。射策:原为汉代考试方法之一,办法是把问题写在“策”(竹简)上,按难易分甲乙两科,被考试者取策,回答策上所写问题,射策甲科,中者为“郎”(官称)。明清通称进士为甲科,举人为乙科。

(16)莞(wǎn晚)尔:微笑的样子。

(17)不世之才:不是每世都有的人材,稀有的人才。

(18)不朽:古人谓立德、立功、立言为“三不朽”。

(19)人皆可以为尧舜:语出《孟子·告子下》。

(20)悖天:违背天理。

(21)漫天:不尊重天理。

(22)拥旄(máo毛)仗钺(yuè月),举着旗子,拿着武器。

(23)立功青海:泛指到边疆杀敌立功。

(24)抑:还是。

(25)试于礼部:指会试。清代科举考试在京城举行的会试由礼部主持。

(26)不售:不成功,未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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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2篇: 《岳钟琪征青海》(徐珂

康熙戊寅,噶尔丹败亡,固始汗第十子达什巴图尔入朝,封和硕亲王。其子罗卜藏丹津袭爵,自以青海、西藏旧皆为领土,思恢复先业。会世宗御极,乃于雍正癸卯叛。世宗命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以四川提督岳钟琪参赞军务,征之。

吴人某,少无赖,好勇,被仇诬作太湖盗,逃塞外,随蒙古健儿盗马久,性遂爱马。一日,见岳所乘,名马也,夜跳匿厩中,将牵其缰。未三鼓,岳起视,自饲马,某不能隐,被擒。

岳上下视,问:“行刺乎,盗马乎?”曰:“盗。”问:“白日阑入乎,夜逾墙乎?”曰:”逾墙。”岳微瞠,若有所思。秣马讫,命随入室,赐以杯酒,随解衣卧。迟明,岳起,唤盗马人同往大将军府,岳先入,良久,开军门传呼曰:“岳将军从者某,赏守备衔,效力辕下。”岳旋出,上马顾曰:“壮士努力,将相宁有种耶!”

及岳征西藏,某从行。天暮,岳立营门,谕曰:“此行非征西藏也,青海酋罗卜藏久稽天诛,昨其母与弟红台吉二酋密函乞降,机不可失。”收珠宝一囊,金二饼,顾某曰:“先遣汝召贼母来,贼所居穹庐,外有网城,结金铃于上,动辄人知,非善逾者不能入。贼营帐四,上有三红灯者,其母也,对面帐居罗卜藏,左右居丹津、红台吉二酋。珠宝与金将以为犒。此大事,汝好为之。”解腰下佩刀授之。

某受命出,天大雾,行三十余里,至贼网城。腾身入,帐烛荧然,母上座,二首侍侧,叱问:“何人?”某曰:“年大将军以阿娘解事,识顺逆,故遣奴来问好,囊宝贝奉赠,金二饼馈两台吉。”二人闻之,喜谢。吴乃诈曰:“将军在十里外待阿娘,阿娘速往!”三人相顾犹豫,某解佩刀厉声曰:“去则去。不去,我复将军。”其母曰:“好蛮子,行矣。”上马,与二酋随十余骑,行不十里,岳来迎。须臾,前山火光起,夹道炮发,斩母与二酋回,入军营。次日,谍者来报,罗卜藏丹津已逃准噶尔部落,岳命竿三头徇,三十三家台吉皆震悚,乞降。

岳兵至哈达河,袭守地贼,追奔一昼夜,士马饥渴。塞外严冻,忽涌泉成溪,万马腾饮。遂追入崇山,歼贼二千。罗卜藏丹津穷窘无计乃放平日所养野骡使直奔岳军前骡尾有焰上腾诸军大惊骇岳曰此火牛故法耳可一不可再。乃命士卒各持长矛向前直奔,又以强弩百余尽力射之,骡怀痛,皆反奔,罗卜藏丹津阵大乱,遂歼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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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3篇: 《记毗陵驿马》(刘可毅

客有以善相马者言予曰:“毗陵驿当孔道,羽檄急,则云阳、锡山南北三百里,吾驿枢其中,蹄声、铎声、箠声,午交衢,昼夜不绝。驿置马,故无弗良也。江阴金逸亭部卒善畜马,过武进,货之驿者一。帖耳曳尾,足涂泥,寖下矣。而曰:‘是尝陷于贼,沉于渊,摧于锋刃者,固百战余也。’而厩故所畜者,兰筋竖面,雄健出马上。而马又不任施羁靮,蹄啮乘者使踣。而时或风厉霜肃,林木瑟瑟下,则又仰首鸣鸣嘶,足奋掷地,绝辔腾跃,飙忽若鹰隼,追勿得。而他马则驯伏枥下。方是时,善相马者等定他马,此下之。而厩卒以马弗良,益益他马刍,他马益壮,益善走,而马亦益老。

“江阴金逸亭者,从李勇毅百战蕲、黄、潜、太、舒、桐间。折西规德安随州,北解南阳围,复东下统防休宁。军畜名马,多能绝尘驰,战辄陷陈,奔突矛弹,望景不可见。”若客言,马固甚凡也。

则又曰:“马既老,部卒以他事再至,见马早:‘是惫至此耶?昔陷于贼,沉于渊,摧于锋刃,而卒以自全。复卒以惫,毋宁其死于贼渊锋刃犹有令名焉,而顾郁郁久居此耶?’马似闻言悲,卒去,不食死。厩卒剖马革,则腹胁隐旋作龙鳞文,惊,报相马者。至,大言曰:‘予固言马之良也,而驽视以死。’埋马于驿之阴。”

予闻之悲,而记其语,客亦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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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擅长相马的客人对我说:“毗陵驿站正处在大道上,如果碰到紧急文书快马传递,从云阳到锡山南北相距三百里,我们驿站是路途中的一个重要站点,就会听到马蹄声,铃铎声,马鞭声,交错奔走于大道上,昼夜不停。驿站里面备置的马匹,所以没有不是良马的。江阴的金逸亭手下有一个善养马的部卒,经过武进的时候,曾经出售给驿站一匹马。马耳朵耷拉着,尾巴垂拖着,脚上都是泥巴,愈发显出劣弱的样子。部卒却说:‘这匹马曾经陷于敌阵,沉没深渊,被刀剑所伤,本就是百战后存活下来的。’而驿站马厩中以前蓄养的一些马,是千里马,雄健超出于一般马之上。这些马又不套马笼头和缰绳,常又踢又咬让骑马的人颠覆下来。有时候秋风劲起,寒霜凛冽,林中树叶瑟瑟飘零,这些马感知肃杀之气仰面嘶嘶鸣叫,脚有力地敲击地面,挣脱缰绳,飞腾飘忽的样子像天上的鹰隼,追赶也追不上。而别的马却温顺地卧在马槽边。在这种时候,擅长相马的人就会按等次评定其它马的等级,这匹马处于下等。而喂马的士卒因为它不是良马,更加增加其他马的草料,别的马更加强壮,更加善于奔跑,而这匹马也更加衰老。”

“江阴的金逸亭,跟从李勇毅转战于蕲、黄、潜、太、舒、桐之间,身经百战。转向西边谋划德安、随州,北边解除南阳的围困,又向东统领防卫休宁。部队里蓄养的名马,多能一骑绝尘地奔驰,作战就能冲锋陷阵,奔袭冲锋在枪林弹雨之中,连想望见它的身影都不可能。”像客人所说的,这匹马真的显得很是普通了。

客人又说:“马老了之后,部卒因为别的事第二次来到驿站,很快就去看那匹马:竟然疲顿到这个地步?当初陷于敌阵,沉没深渊,被刀剑所伤,可最终能够自我保全,假如因为疲顿而死,哪比得上死在敌人深渊锋刃之中尚且还有一个美好的名声啊,可难道要忧郁地长久呆在这个地方吗?’那匹马听到这话好像很悲伤,部卒离开以后,不再饮食而死去。喂马的士兵剥开马皮,就看到它的腹肋地方隐隐有回旋的图样,显现出龙鳞的纹理,很吃惊,报告相马的人。相马的人来了以后,大声说:‘我本来说它是一匹良马,可是把它当劣马对待让它因此而死。’后来,把马埋在驿站的北边。”

我听完这个故事后非常悲痛,就记下他说的话,客人也离去了。

(1)毗陵:古郡名,后改晋陵县,分置武进县,治所在今江苏常州市。驿马:驿站的马,供传递公文或往来官员使用。

(2)孔道:大道。

(3)云阳:三国时期吴国县名,即今江苏丹阳县地。锡山:在江苏省无锡市西郊,惠山以东小丘。

(4)枢:中枢,居重要、中心地位。

(5)箠:鞭子。

(6)午:纵横相交。

(7)寖:同“浸”,愈益,更加。

(8)兰筋:马目上的筋名。古人认为马目上兰筋竖者,可行千里。因称千里马为兰筋。

(9)羁靮:(dí);羁,马络头。靮,马缰绳。

(10)踣(bó):仆倒。

(11)瑟瑟:细碎的声音。

(12)飙忽:像暴风般疾速。忽,迅速。

(13)等定:定等次,评出优劣的级别。

(14)刍(chú):喂牲口的草。

(15)李勇毅:名续宜,号希庵,湖南湘乡人,在罗泽南部下镇压太平军,官至安徽巡抚,卒谥勇毅。蕲:蕲州,治所今湖北蕲春县。

(16)黄:黄州,治所今湖北黄冈县。潜:湖北潜江县。太:安徽太平县。舒:安徽舒城县。桐:安徽桐城县。

(17)规:谋划。德安:府名,治所今湖北安陆县。随州:治所今湖北随县。

(18)南阳:府名,治所今河南南阳市。

(19)休宁:安徽县名。

(20)绝尘:脚不沾尘土,形容奔驰得很快。

(21)陈:同“阵”。

(22)弹:弹丸。

(23)景:同“影”。

(24)毋宁:宁可,不如。令: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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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4篇: 《复蒋松如书》(姚鼐

久处闾里,不获与海内贤士相见,耳目为之聩霿。冬间,舍侄浣江寄至先生大作数篇,展而读之,若麒麟凤凰之骤接于目,欣忭不能自已。聊识其意于行间,顾犹恐颂叹盛美之有弗尽,而其颇有所引绳者,将俱得罪于高明,而被庸妄专辄之罪也。乃旋获惠赐手书,引义甚谦,而反以愚见所论为喜,于是鼐益俯而自惭。而又以知君子之衷,虚怀善诱,乐取人善之至于斯也。鼐与先生虽未及相见,而蒙知爱之谊如此,得不附于左右,而自谓草木臭味之不远者乎?心乎爱矣,何不谓矣?尚有所欲陈说于前者,愿卒尽其愚焉。

自秦、汉以来,诸儒说经者多矣,其合与离,固非一途。逮宋程、朱出,实于古人精深之旨所得为多,而其审求文辞往复之情,亦更为曲当,非如古儒者之拙滞而不协于情也。而其生平修已立德,又实足以践行其所言,而为后世之所向慕。故元明以来,皆以其学取士。利禄之途一开,为其学者,以为进趋富贵而已。其言有失,犹奉而不敢稍违之;其得亦不知其所以为得也,斯固数百年以来学者之陋习也。

然今世学者,乃思一切矫之,以专宗汉学为主,以攻驳程、朱为能,介于一二专己好名之人,而相率而效者,因大为学术之害。夫汉人之为言,非无有善于宋而当从者也。然苟大小之不分,精粗之弗别,是则今之为学者之陋,且有甚于往者为时文之士,守一先生之说而失于隘者矣。博闻强识,以助宋君子之所遗,则可也;以将跨越宋君子,则不可也。

鼐往昔在都中,与戴东原辈往覆尝论此事,作《送钱献之序》,发明此旨。非不自度其力小而孤,而义不可以默焉耳。先生胸中,似犹有汉学之意存焉、而未能豁然决去之者,故复为极论之。

“木铎”之义,苏氏说,集注固取之矣;然不以为正解者,以其对“何患于丧”意少远也。至盆成见杀之集注,义甚精当,先生曷为驳之哉?朱子说诚亦有误者,而此条恐未误也,望更思之。

鼐于蓉庵先生为后辈,相去甚远,于颍州乃同年耳。先生谓颖州曰兄,固于鼐同一辈行,而过于谦,非所宜也。客中惟保重,时赐教言为冀。愚陋率达臆见,幸终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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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5篇: 《与刘言洁书》(戴名世

言洁足下。仆平居读书,考文章之旨,稍稍识其大端。窃以为文章之为道,虽变化不同,而其旨非有他也,在率其自然而行其所无事,即至篇终语止而混茫相接,不得其端,此自左、庄、马、班以来,诸家之旨,未之有异也。

盖文之为道,难矣。今夫文之为道,未有不读书而能工者也,然而吾所读之书而吾举而弃之,而吾之书固已读,而吾之文固已工矣。夫是一心注其思,万虑屏其杂,置其身于埃壒之表,用其想于空旷之间,游其神于文字之外,如是而后,能不为世人之言,不为世人之文,斯无以取世人之好。故文章者,莫贵于独知。

今有人于此焉,众人好之,则众人而已矣;君子好之,则君子而已矣,是故君子耻为众人之所好者。以此也,彼众人者,耳剽目窃,徒以雕饰为工,观其菁华烂熳之章,与夫考据排纂之文,出其有惟恐不尽焉,此其所以枵然②无有者也。君子之文,淡焉泊焉,略其盯畦,去其铅华,无所有,乃其所以无所不有者也。仆尝入乎深林丛簿之中,荆榛碍吾之足,土石封吾之目,虽咫尺莫能尽焉。余且悄揣焉惧跬步之或有失也。及登览乎高山之颠,举目千里,云烟在下,苍然茫然,与大无穷。顷者游于渤海之滨,见夫天水浑沦,波涛汹涌,惝恍四顾不复有人间。呜呼!此文之自然者也。文之为道如是,岂不难哉?

仆自行年二十,即有志于文章之事,而是时积忧多愁,神气荒惑,又治生不给,无以托一日之命。自以年齿尚少,可以待之异日,蹉跎荏苒,已逾三十,其为愧悔惭惧,何可胜言。数年以来,客游四方,所见士多矣,而亦未见有以此事为志者,独足下好学甚勤,深有得于古人之旨,见不以仆为不才,而谓可与于斯文也者,仆何敢当焉?偶料检箧中文字,自丙辰至于丙寅,十年间所著,有《芦中集》、《问天集》、《围学集》、《岩居川观集》,为删其十之二三,汇为一集,而以请正于足下。足下以为可存,则存之;不然,即当削去。行且入穷山之中,躬耕读书,以庶几稍酬曩昔之志。然而未敢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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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洁足下。我平时读书,考察文章的要旨,稍稍识得文章的主要精髓。我私下认为文章的作法,虽然变化不同,然而它的要旨没有其它的,就在于循自然之情而不矫揉造作,抒发思想情感,到文章结束都是自然天成而不刻意雕琢,这从左丘明、庄周、司马迁、班固以来,各家文章的要旨,没有与这不相同的。

文章的作法,是很难的了。文章的作法,没有不读书就能擅长的,然而我读书又能全都丢弃书,对所读之书能消化吸收,融会贯通,这样我的书本已读通,我文章当然就会精妙了。一心一意去思考,万般思索摒除杂念,让身体置于尘世之外,让思想遨游于空旷天地之间,让文章的内在精神呈现于语言文字之上,这样以后,就能不说世俗之人的话,不写世俗之人的文章,这就无法获取世俗之人的喜爱。所以文章的写作,没有不贵在独抒性灵,别出心裁的。

如果有一个人在这里,世俗众人喜爱他,他也就成了和世俗众人一样的人:君子喜爱他,他也就成了和君子一样的人。所以君子把被世俗众人喜爱当作是可耻的事,就是因为这。那些世俗众人,模仿因袭,只是把雕饰词句作为擅长的事,看他们那文辞华美的文章,跟那考据编纂文章一样(自己的东西很少),这就是虽然在动笔时用其所有,唯恐不尽,但写出的文章还是空洞无物的原因。君子的文章,追求淡泊,摒弃那程式法则的束缚,除去那虚浮粉饰之词,无所有,才是(真正)的无所不有。我曾走入树林幽深草木丛生的地方,荆榛阻挡我的脚步,土石遮挡我的眼睛,即使很近的地方也不能到尽头。我就慢慢地摸索,害怕有半步的闪失。等到登上山顶欣赏,抬眼千里之外,云烟尽在脚下,天地一片苍茫,寥廓无际。一会儿就能遨游在渤海边上,看见那水天相接,浑然一体,波涛汹涌。四面一看,恍惚不再有人间。啊,这就是文章的自然天成呀!文章的作法像这样,难道还不难吗?

我从二十岁开始,就有志于文章写作的事,然而那时我有诸多忧愁,精神沮丧,加上生计没有着落,无法让一天得以安生。只是自己认为年龄还小,可以等到他日(来做),时间就这样白白地流逝了,(不觉)就已过了三十岁,那内心的惭愧、悔恨、害怕,又怎幺能说得尽呢。多年以来,我客游四方,遇见的读书人很多,却也没有遇见把文章写作的事作为志向的人,唯独你甚是勤奋好学,深得古人的为文要旨,见你不认为我没有才能,而且说我可以从事文学之事,我又怎么敢当呢?偶尔整理翻检箱中的文章,从丙辰到丙寅,是这十年问所写的,有<芦中集》、《问天集》、《围学集》、《岩居川观集》,删去其中的十分之二三,汇成一集,用来请你指正。你认为可以保存就保存,不然就丢弃。我将进入山林之中,躬耕读书,大概略微可以实现我以前的志向。然而不敢肯定就一定能够实现。

(1)刘言洁:刘齐,字言洁,为人正直,有文名,与戴名世、方苞俱为挚友。

(2)平居:平时,平日。

(3)率其自然:循其自然之情,不矫揉造作。行其所无事:《孟子·离娄下》:“禹之行水也,行其所无事也。”言大禹治水,采取疏导的办法,即顺应水的自然之势,因势利导,而无事于人工的堵截湮塞。戴名世引用这句话,意在强凋散文创作应该是作者思想感情的自然抒发,而不要斧凿雕削。

(4)端,端倪。此处引伸为痕迹。

(5)左:左丘明,一般人认为是《左传》的作者。庄:庄周。马:司马迁。班:班固。

(6)“然而”三句:谓为文固然要读书,但对所读之书要能消化融会,使之成为自己的东西,不要让书本束缚自己,不要生搬硬套甚至抄袭剽窃,能读书而又能弃书,才能写好文章。

(7)埃壒之表:尘世之外。坎壒(ài爱):尘埃,引伸为尘世。

(8)“游其神”句:与作者《答张伍两生书》意同。

(9)好(hào浩):喜爱。

(10)“众人”二句:言众人喜欢他,他也就成了和众人一样的人了。

(11)菁华烂熳之章:华美的篇章。菁华:华茂。

(12)排纂:编排,编纂。

(13)“此其”句:指有些人写文章,自己的东西很少,尽管动笔则尽其所有,写出的文章还是空洞无物。枵(xiāo削):空虚。

(14)泊:同“薄”。

(15)町畦(tīng qí):原意为田界,引申为程式法度的限制束缚。

(16)铅华:铅粉,古代女子的化妆品,这里指语言的雕琢粉饰。

(17)丛薄:草木丛生之处。

(18)跬(kuī傀)步:半步。

(19)与:助词,无意。

(20)顷:不久前。

(21)浑沦:混沌。这句形容天水相接,浑然一体。

(22)惝(chǎng厂)恍:迷蒙。

(23)治生:谋生。

(24)无以托一日之命:一天也不得安生。托命:托身、寄身。

(25)磋陀(cuō tuó):空度时光。

(26)可与于斯文:可以从事于文学之事。与:参预,从事。

(27)料检:整理检查。

(28)丙辰:1676年(康熙十五年),戴名世时年二十三岁。丙寅:1686年(康熙二十五年)。

(29)曩昔之志:指前边说的“年二十,即有志于文章之事”。酬:实现愿望。

(30)未敢必也:不敢肯定能够事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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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6篇: 《秋灯琐忆》(蒋坦

道光癸卯闰秋,秋芙来归。漏三下,臧获皆寝。秋芙绾堕马髻,衣红绡之衣,灯花影中,欢笑弥畅,历言小年嬉戏之事。渐及诗词,余苦水舌挢不能下,因忆昔年有传闻其《初冬诗》云“雪压层檐重,风欺半臂单”,余初疑为阿翘假托,至是始信。于时桂帐虫飞,倦不成寐。盆中素馨,香气滃然,流袭枕簟。秋芙请联句,以观余才,余亦欲试秋芙之诗,遂欣然诺之。余首赋云:“翠被鸳鸯夜,”秋芙续云:“红云织蟔楼。花迎纱幔月,”余次续云:“入觉枕函秋。”犹欲再续,而檐月暧斜,邻钟徐动,户外小鬟已啁啁来促晓妆矣。余乃阁笔而起。

数日不入巢园,阴廊之间,渐有苔色,因感赋二绝云:“一觉红蕤梦,朝记记不真。昨宵风露重,忆否忍寒人?”“镜槛无人拂,房栊久不开。欲言相忆处,户下有青苔。”时秋芙归宁三十五日矣。群季青绫,兴应不浅,亦忆夜深有人,尚徘徊风露下否?

秋芙之琴,半出余授。入秋以来,因病废辍。既起,指法渐疏,强为理习,乃与弹于夕阳红半楼上。调弦既久,高不成音,再调则当五徽而绝。秋芙索上新弦,忽烟雾迷空,窗纸欲黑。下楼视之,知雏鬟不戒,火延幔帷。童仆扑之始灭。乃知猝断之弦,其谶不远,况五,火数也,应徽而绝,琴其语我乎?

秋芙以金盆捣戎葵叶汁,杂于云母之粉,用纸拖染,其色蔚绿,虽澄心之制,无以过之。曾为余录《西湖百咏》,惜为郭季虎携去。季虎为余题《秋林著书图》云:“诗成不用苔笺写,笑索兰闺手细钞”,即指此也。秋芙向不工书,自游魏滋伯,吴黟山两丈之门,始学为晋唐格。惜病后目力较差,不能常事笔墨。然间作数字,犹是秀媚可人。

夏夜苦热,秋芙约游理安。甫出门,雷声殷殷,狂飙疾作。仆夫请回车,余以游兴方炽,强趣之行。永及南屏,而黑云四垂,山川瞑合。俄见白光如练,出独秀峰顶,经天丈余,雨下如注,乃止大松树下。雨霁更行,觉竹风骚骚,万翠浓滴,两山如残妆美人,蹙黛垂眉,秀色可餐。余与秋芙且观且行,不知衣袂之既湿也。时月查开士主讲理安寺席,留饭伊蒲,并以所绘白莲画帧见贻。秋芙题诗其上,有“空到色香何有相,若离文字岂能禅”之句。茶话既洽,复由杨梅坞至石屋洞,洞中乱石排拱,几察俨然。秋芙安琴磐磴,鼓《平沙落雁》之操,归云滃然,涧水互答,此时相对,几忘我两人犹生尘世间也。俄而残暑渐收,暝烟四起,回车里许,已月上苏堤杨柳梢矣。是日,屋漏床前,窗户皆湿,童仆以重门锁扃,未获入视。俟归,已蝶帐蚊橱,半为泽国,呼小婢以筠笼熨之,五鼓始睡。

秋芙喜绘牡丹,而下笔颇自矜重。嗣从老友杨渚白游,活色生香,遂入南田之室。时同人中寓余草堂及晨夕过从者,有钱文涛、费子苕,严文樵、焦仲梅诸人,品叶评花,弥日不倦。既而钱去杨死,焦严诸人各归故乡。秋芙亦以盐米事烦,弃置笔墨。惟余纨扇一枚,犹为诸人合画之笔,精神意态,不减当年,暇日观之,不胜宾朋零落之感。

桃花为风雨所摧,零落池上,秋芙拾花瓣砌字,作《谒金门》词云:“春过半,花命也如春短。一夜落红吹渐漫,风狂春不管。”“春”字未成,而东风骤来,飘散满地,秋芙怅然。余曰,“此真个‘风狂春不管’矣!”相与一笑而罢。

余旧蓄一绿鹦鹉,字曰“翠娘”,呼之辄应。所诵诗句,向为侍儿秀绢所教。秀绢既嫁,翠娘饮啄常失时,日渐憔悴。一日,余起盥沐,闻帘外作细语声,恍如秀娟声吻,惊起视之,则翠娘也。杨枝去数月矣,翠娘有知,亦忆教诗人否?

秋芙每谓余云: “人生百年,梦寐居半,愁病居半,襁褓垂老之日又居半,所仅存者,十之一二耳,况我辈蒲柳之质,犹未必百年者乎!庾兰成云:一月欢娱,得四五六日。想亦自解语耳。”斯言信然。

平生未作百里游。甲辰娥江之役,秋芙方病寒疾,欲更行期。而行装既发,黄头促我矣。晚渡钱江,飓风大作,隔岸越山,皆低鬟敛眉,郁郁作相对状,因忆子安《滕王阁序》云:“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殊觉此身茫茫,不知当置何所。明河在天,残灯荧荧,酒醒已五更时矣。欲呼添衣,而罗帐垂垂,四无人应,开眼视之,始知此身犹卧舟中也。

秋月正佳,秋芙命雏鬟负琴,放舟两湖荷芰之间。时余自西溪归,及门,秋芙先出,因买瓜皮迹之,相遇于苏堤第二桥下。秋芙方鼓琴作《汉宫秋怨》曲,余为披襟而听。斯时四山沉烟,星月在水,琤瑽杂鸣,不知天风声环佩声也。琴声末终,船唇已移近漪园甫岸矣。固叩白云庵门。庵尼故相识也,坐次,采池中新莲,制羹以进。香色清冽,足沁肠睹,其视世味腥膻,何止薰莸之别。回船至段家桥登岸,施竹簟于地,坐话良久。闻城中尘嚣声,如蝇营营,殊聒人耳。桥上石柱,为去年题诗处,近为嫔衣剥蚀,无复字迹。欲重书之,苦无中书。其时星斗渐稀,湖气横白,听城头更鼓,已沉沉第四通矣,遂携琴刺船而去。

余莲村来游武林,以惠山泉一瓮见饷。适墨傎开士主讲天日山席,亦寄头纲茶来。竹炉烹饮,不啻如来滴水,遍润八万四千毛孔,初不待卢同七碗也。莲村止余草堂十有余日,剪烛论文,有逾胶漆。惜言欢未终,饥为驱去。树云相望,三年于兹矣。常忆其论吴门诸子诗,极称觉阿开士为闻见第一。觉阿以名秀才剃落佛前,磨砖十年,得正法眼藏。所居种梅三百余本,香雪满时,跌坐其下,禅定既起,间事吟咏。有《咏怀诗》云:“自从一见楞严后,不读人间糠粕书。”昔简斋老人论《华严经》云:“文义如一桶水,倒来倒去。”不特不解《华严》,直是未见《华严》语。以视觉阿,伺止上下床之别耶!惜未见全诗,不胜半偈之憾。闻莲村近客毗陵,暇日当修书问之。

夜来闻风雨声,枕簟渐有凉意。秋芙方卸晚妆,余坐案傍。制《百花图记》未半,闻黄叶数声,吹堕窗下。秋芙顾镜吟曰:“昨日胜今日,今年老去年。”余怃然云:“生年不满百,安能为他人拭涕!”辄为掷笔。夜深,秋芙思饮,瓦铞温暾,已无余火,欲呼小鬟,皆蒙头户间,为趾离召去久矣。余分案上灯置茶灶间,温莲子汤一瓯饮之。秋芙病肺十年,深秋咳嗽,必高枕始得熟睡。今年体力较强,拥髻相对,常至夜分,殆眠餐调摄之功欤?然入秋犹未数日,未知八九月间更复何如耳。

余为秋美制梅花画衣,香雪满身,望之如绿萼仙人,翩然尘世。每当春暮,翠袖凭栏,鬓边蝴蝶,犹栩栩然不知东风之既去也。扫地焚香,喻佛法耳,谓如此即可成佛,则值寺阍黎,已充满极乐国矣。秋芙性爱洁,地有纤尘,必亲事箕帚。余为举王栖云偈云:“日日扫地上,越扫越不净。若要地上净,撇却苕帚柄。”秋芙卒不能悟。秋荚辨才十倍于我,执于斯者,良亦积习使然。

余居湖上十年,大人月给数十金,资余盐米。余以挥霍,每至匮乏,夏葛冬裘,递质递赎,敝箧中终岁常空空也。曾赋诗示秋芙云:“一寒至此怜张禄,再拥无由惜谢耽。箧为频搜卿有意,裈犹可挂我何惭。”纪实也。

丁未冬,伊少沂大令课最北行,余饯之草堂,来会者二十余人。酒次,李山樵鼓琴,吴康甫作擘窠书,吴乙杉、杨渚白、钱文涛分画四壁,余或拈韵赋诗,清谈瀹茗。惟施庭午、田望南、家宾梅十余人,踞地赌霸王拳,狂饮疾呼,酒尽数十觥不止。是夕,风月正佳,余留诸人为长夜饮。羊灯既上,洗盏更酌,未及数巡,而呼酒不至。讶询秋芙,答云: “瓶罍罄矣。床头惟余数十钱,余脱玉钏换酒,酒家不辨真赝,今付质库,去市远,故未至耳。”余为诵元九“泥他沽酒拔金钗”诗,相对怅然。是集得诗数十篇,酒尽八九瓮,数年来文酒之乐,于斯为盛。自此而后,踪迹天涯,云萍聚散,余与秋芙亦以尘事相羁,不能屡为山泽游矣。

秋芙素不工词,忆初作《菩萨蛮》云:“莫道铁为肠,铁肠今也伤。”造意尖新,无板滞之病。其后余游山阴,秋芙制《洞仙歌》见寄,气息深稳,绝无疵颠,余始讶其进境之速。归后索览近作,居然可观,乃知三日之别,固非昔日阿蒙矣。昔瑶花仙史降乩巢团,目秋芙为昙阳后身,观其辨才,似亦可信。加以长斋二十年,《楞严》《法华》熟诵数千卷,定而生蕙,一指半偈,犹能言下了悟,况区区文字间乎!昔人谓“书到今生读已迟”,余于秋芙信之矣。

秦亭山西去二十里,地名西溪,余家槐眉庄在焉。缘溪而西,地多芦苇,秋风起时,晴雪满滩,水波弥漫,上下一色。芦花深处,置精蓝数椽,以奉瞿昙,曰“云章阁”。阁去庄里余,复涧回溪,非苇杭不能到也。时有佛缘僧者,居华坞∴斋,相传戒律精严,知未来之事。乙巳秋,余因携秋芙访之,叩以面壁宗旨,如聩如聋,鼻孔撩天,曷胜失笑。时残雪方晴,堂下绿梅,如尘梦初醒,玉齿粲然。秋芙约为永兴寺游,遂与登二雪堂,观汪夫人方佩书刻。还坐溪上,寻炙背鱼、翦尾螺,皆颠师胜迹。明日更游交芦,秋雪诸刹,寺僧以松萝茶进,并索题《交芦雅集图卷》。回船已夕阳在山,晚钟催饭矣。霜风乍寒,溪上澄波粼粼,作皱縠纹。秋芙时着薄棉,有寒色,余脱半臂拥之。夜半至庄,吠尨迎门,回里隔溪渔火,不减鹿门晚归时也。秋芙强余作游记诗,遂与挑灯命笔,不觉至曙。

秋芙有停琴伫月小彰,悬之寝室,日以沉水供之。将归,戏谓余曰: “夜窗孤寂,留以伴君,君当酬以瓣香。无扃置空房,令娥眉有秋风团扇悲也。”

晓过妇家。窗栊犹闭,微闻仓琅一声,似鸾篦堕地,重帘之中,有人晓妆初就也。时初日在梁,影照窗户,盘盘腻云,光足鉴物,因忆微之诗云:“水晶帘底看梳头”,古人当日,已先我消受眼福。

关、蒋故中表亲。余未聘时,秋芙来余家,绕床弄梅,两无嫌猜。丁亥元夕,秋芙来贺岁,见于堂前。秋芙衣葵绿衣,余着银红绣袍,肩随额齐,钗帽相傍。张情齐丈方居巢园,谓大人曰:“俨然佳儿佳妇。”大人遂有丝罗之意。后数月,巢园鼠姑作花,大人招亲朋,置酒花下。秋芙随严君来。酒次,秋芙收筵上果脯,藏帊中。余夺之,秋芙曰:“余将携归,不汝食也。”余戏解所系巾,曰:“以此缚汝,看汝得归去否?”秋芙惊泣,乳妪携去始解。大人顾之而笑。固倩俞霞轩师为之蹇修,筵上聘定。自后数年,绝不相见。大人以关氏世有姻娅,岁时仍率余往趋谒,故关氏之庭,迹虽疏,未尝绝也。忆壬辰新岁,余往,入门见青衣小鬟,拥一粲姝上车而去。俄闻屏间笑声,乃知出者即为秋芙。又一年,圃桥试近,妻父集同人会文,意在察婿。置酒后堂,余列末座。闻湘帘之中,环玉相触,未知有秋关在否。又一年,余行市间,忽车雷声中,帘□疾卷,中有丽人,相注作熟视状。最后一车,似是妻母,意卷帘人即膝前娇女也。又一年,余举弟子员,大人命余晋谒。庭遇秋芙,戴貂茸,立蜜梅花下。俄闻银钩一声,无复鸿影。余自聘及迎,相去凡十五年,五经邂逅,及却扇筵前,剪灯相见,始知颊上双涡,非复旧时丰满矣。今去结缡又复十载,余与秋芙皆鬓有霜色,未知数年而后,更作何状?忽忽前尘,如梦如醉,质之秋芙,亦忆一二否?

秋芙谓“元九《长庆集》诗,如土饭尘羹,食者不知有味。惟《悼亡》三诗,字字泪痕,不堕浮艳之习。”余曰:“未必不似宋考功于刘希夷事耳。不然,微之轻薄小人,安能为此刻骨语?”

余读《述异记》云“龙眠于渊,颔下之珠,为虞人所得,龙觉而死”,不胜叹息。秋芙从旁语曰:“此龙之罪也。颔下有珠,则宜知宝。既不能宝而为人得,则唏嘘云雨,与虞人相持江湖之间,珠可还也。而以身殉之,龙则逝矣,而使珠落人手,永无还日,龙岂爱珠者哉?”余默然良久,曰:“不意秋芙亦能作议论,大奇。”

葛林园为招贤寺遗址,有水榭数楹,俯瞰竹石。榭下有池,矩□横架其上。池偏凌霄花一本,藤蔓蜿蜒,相传为唐宋时物,诗僧半颠及其师破林,驻锡于此数十年矣。己酉初夏,积潦成灾,余所居草堂,巳为泽国。半颠以书相招,遂与秋芙往借居焉。是时,城市可以行舟,所交宾朋,无歹中隔。日与半颠谈禅,间以觞咏,悠悠忽忽,不知人间有岁月矣。闻岳坟卖馂馅馒首,日使赤脚婢数钱买之。瞰食既饱,分饲池鱼。秋芙起拊栏楯,误堕翠簪,水花数圈,杳不能迹,惟簪上所插素馨,漂浮波上而已。池偏为梁氏墓庐,庐西有门,久鞠茂草。庐居梁氏族子数人,出入每由寺中。梁有劣弟,贫乏不材。余居月惊,阅墙之声,未歇于耳。一日,余行池上,闻剥啄声。寺僧方散午斋,余为启扉。有毡笠布衣者,问梁某在否,余为指示。其人入粱氏庐,余亦闭门。半颠知之,因见梁,问来者云何,梁曰:“无之。”相与遍索室中,不得。惟东偏小楼,扃闭甚固,破窗而入,其弟已缢死床上矣,乃知叩门者缢死鬼耳!自后鬼语啾啾,夜必达旦,梁以心恇迁去。余与秋芙虽恃《楞严》卫护之力,而阴霾逼人,究难长处。时水潦已退,旋亦移归草堂,嗣闻半颠飞锡南屏。余不过此寺又数年矣,未知近曰楼中,尚复有人居住否?

枕上不寐,与秋芙论古今人材,至韩擒虎。余曰:“擒虎生为上柱国,死不失为阎罗王,亦侥幸甚矣。”秋英笑曰:“特张嫦娥诸人之冤,无可控告,奈何?”

大人晚年多疴,余与秋芙结坛修玉皇忏仪四十九日。秋芙作骈俪疏文,辞义奥艳,惜稿无遗存,不可记忆。维时霜风正秋,瓶中黄菊,渐有佳色。夜深钟磐一鸣,万籁皆伏。沈烟笼罩中,恍觉上清官阙,即现眼前,不知身在人世间也。

秋芙所种芭蕉,已叶大成阴,荫蔽帘□。秋来雨风滴沥,枕上闻之,心与俱碎。一日,余戏题断句叶上云:“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明日见叶上续书数行云:“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字画柔媚,此秋芙戏笔也,然余于此,悟入正复不浅。

春夜扶鸾,瑶花仙史降坛,赋《双红豆》词云:“风丝丝,雨丝丝,谁使花粘蛛网丝?春光留一丝。 烟丝丝,柳丝丝,依与红蚕同有丝。蚕丝依鬓丝。”又《贺新凉》赠秋芙云:“久未城西过。料如今、夕阳楼畔,芭蕉新大。日日东风吹暮雨,闻道病愁无那。况几日妆台梳裹。纸薄衫儿寒易中,算相宜还是摊衾卧。切莫向,夜深坐。西池已谢桃花朵。恁青鸾、天天来去,书儿无个。一卷楞严应读遍,能否情惮参破?问归计甚时才可?双凤归来星月下,好细斟元碧相称贺。须预报,玉楼我。”甲辰岁,仙史曾降笔草堂,指示金丹还返之道,故有“久未西城过”之语。

忆戊申秋日,寄秋芙七古—首,诗云:“干萤冷贴屏风死,秋逼兰釭落花紫。满床风雨不成眠,有人剪烛中霄起。风雨秋凉玉簟知,镜台钗股最相思。伤心独忆闺中妇,应是残灯拥髻时。髻影飘萧同卧病,中间两接红鲂信。病热曾云甘蔗良,心忪或藉浮瓜镇。夜半传闻还织素,锦诗渐满回文数。可怜玉臂岂禁寒,连波只悔从前错。从前听雨芙蓉室,同衾忆汝初来日。才见何郎卺合双,便疑司马心非一。鸿庑牛衣感最深,春衣典后况无金。六年费汝金钗力,买得萧郎薄幸心。薄幸明知难自避,脱舆未免参人议。或有珠期浦口还,何曾剑忍微时弃。端赖鸳鸯壶内语,疏狂尚为鲰生恕。无端乞我卖薪钱,明朝便决归宁去。去日青荷初卷叶,罗衣曾记箱中叠。一年容易到秋风,渡江又阻归来楫。我似齐纨易弃捐,怀中冷暖仗人怜。名争蜗角难言胜,命比蚕□岂久坚。莫为机丝曾有故,蛾眉何人能持护?门前但看合欢花,也须各有归根树。树犹如此我何堪,近信无由绮阁探。拥到兰衾应忆我,半窗残梦雨声参。雨声入夜生惆怅,两家红烛昏罗帐。一例悲欢各自听,楚魂来去芭蕉上。芭蕉叶大近窗楹,枕上秋天不肯明。明日谢家堂下过,入门预想绣鞋声。”此稿遗佚十年,枕上忽忆及之,命笔重书,恍惚如梦。

晚来闻络纬声,觉胸中大有秋气。忽忆宋玉悲秋《九辩》,击枕而读。秋芙更衣阁中,良久不出。闻唤始来,眉间有秋色。余问其故,秋芙曰:“悲莫悲兮生别离,何可使我闻之?”余慰之曰:“因缘离合,不可定论。余与子久皈觉王,誓无他趣。他日九莲台上,当不更结离恨缘,何作此无益之悲也?昔锻金师以一念之誓,结婚姻九十余劫,况余与子乎?”秋芙唯唯,然颊上粉痕,已为泪花污湿矣。余亦不复卒读。

秋芙藏有书尺,为吴黟山所贻。尺长尺余,阔二寸许。相传乾隆壬子,泰山汉柏出火自焚,钱塘高迈庵拾其烬余,以为书尺,刻铭于上。铭云:“汉已往,柏有神。坚多节,含古春。劫灰未烬兮,芸编是亲。然藜痹徽兮,焦桐共珍。”

开户见月,霜天悄然,固忆去年今夕,与秋芙探梅巢居阁下,斜月暧空,远水渺口,上下千里,一碧无际,相与登补梅亭,瀹茗夜谈,意兴弥逸。秋芙方戴梅花鬓翘,虬枝在檐,遽为攫去,余为摘枝上花朴之。今亭且倾圮,花木荒落,惟口娥有情,尚往来孤山林麓间耳。

秋芙好棋,而不甚精,每夕必强余手谈,或至达旦。余戏举竹坨同云:“簸钱斗草已都输,问持底今宵偿我?”秋芙故饰词云:“君以我不能胜耶?请以所佩玉虎为赌。”下数十子,棋局惭输,秋芙纵膝上口儿搅乱棋势。余笑云:“子以玉奴自况欤?”秋芙嘿然。而银烛荧荧,已照见桃花上颊矣。自此更不复棋。

去年燕来较迟,帘外桃花,已零落殆半。夜深巢泥忽倾,堕雏于地。秋芙惧为口儿所攫,急收取之,且为钉竹片于梁,以承其巢。今年燕子复来,故巢犹在,绕屋呢喃,殆犹忆去年护雏人耶?

同里沉湘涛夫人与秋芙友善,赠以所著诗词属为删校。中有句云:“却喜近来归佛后,清才渐觉不如前。”因忆前见朱莲卿诗,有“却喜今年身稍健,相逢常得笑颜生”之句,两“喜”字用法不同,各极沉痛。莲卿近得消渴疾,两月未起,霜风在林,未知寒衣曾检点否?

斜月到窗,忽作无数个“人”字,知堂下修篁解箨矣。忆居槐眉庄,庄前种竹数弓。笋泥初出,秋荚命秀娟携鸦嘴锄,口数筐,煮以盐菜,香味甘美,初不让廷秀煮笋经也。秀娟嫁数年,如林中绿衣人得锦绷儿矣。惟余老守谷中,鬓颜非故,此君有知,得无笑人?

虎跑泉上有术樨数株,偃伏石上,花时黄雪满阶,如游天香国中,足怡鼻观。余负花癖,与秋芙常煮茗其下。秋芙攒花簪鬓,额上发为树枝捎乱,余为蘸泉水掠之。临去折花数枝,插车背上,携入城口,欲人知新秋消息也。近闻寺憎添植数本,金粟世界,定更为如来增色矣。秋风匪遥,早晚应有花信,花神有灵,亦忆去年看花人否?

宾梅宿予草堂,漏三下,闻邻人失火,急率仆从救之。及门,已扑灭矣。惟闻空中语云:“今日非有力人居此,此境几为焦土。”言顷,有二道入与一比丘自天而下。道人戴藕华冠,衣蟠龙口口之袍。其一玉貌长髯,所衣所冠皆黄金色。比丘踵道人之后,若木若讷。藕冠者曰:“吾名证若,居青城赤水之间,访蒋居士至此。”与长须道人拂尘而歌,歌长数千言,未暇悉记。惟记其末句云:“只回来巧递了云英密信,那裴航痴了心,何时得醒?若不早回头,累我飞升。醒,醒,醒,明日阴晴难信。”歌竟而逝。趋视之,则星月在户,残灯不明,惟闻落叶数声,蘧然一梦觉也。既旦,告予,予曰:“余家断杀数十年,而修鸿宝之道六七载,至今黄口飞腾,犹少返还之诀。岂仙师垂悯凡愚,现身说法欤?歌中曰”云英“,云英者,岂以余闺房之缘,未解缠缚,而讽咏示警欤?时予与秋荚修陀罗尼忏数月矣,所谓比丘者,岂观音化身,寻声自西竺来欤?

秋芙病,居母家六十余曰。臧获陪侍,多至疲惫。其昼夜不辍者,仅余与妻妹侣琼耳。余或告归,侣琼以身代予,事必手亲,故药炉病榻之间,予得赖以息肩。侣琼固情笃友于,然当此患难之时,而荼苦能甘,亦不自觉伺以至是也。秋芙生负情癖,病中尤为缠缚。余归,必趣人召余,比至,仍无一语。侣琼问之,秋芙曰:“余命如悬丝,自分难续,仓猝恐无以与诀,彼来,余可撒手行耳。”余闻是言,始觉腹痛,继思秋芙念佛二十年,誓赴金台之迎,观此一念,恐异曰轮堕人天,秋芙犹未能免。手中梧桐花,放下正自不易耳。

秋夜正长,与妻妹佩琪围棋,三战三北,自念平生此技未肯让人,佩琪年未及笄,所造如此,殆天授耶?佩琪性静默,有林下风,字与诗篇,靡不精晓,自言前身自上清官来。观其神寒骨清,洵非世间烟火人也。今不与对局数年矣,布算之神,应更倍昔。他日谢家堂上,当效楚子反整师复战,期雪曩年城下之耻。

踏月夜归,秋荚方灯下呼卢。座中有人一掷得六么色,余戏为《卜算子》词云:“妆阁夜呼卢,钗影阑干背。六个骰儿六个窝,到底都成对。 借问阿谁赢,莫是青溪妹?赚得回头一顾无,试报说金钮坠。”秋芙见面笑曰:“如此绮语,不虑方子鞭背耶?”

近作小词,有句云:“不是绣衾孤,新来梦也无。”又《买陂塘》后半云:“中门掩,更念荀郎忧困,王瓯莲子亲进。无端别了秦楼去,食性伺人猜准。闲抚鬓。看半载相思,又及三春尽。前期未稳。怕再到兰房,剪灯私语,做梦也无分。”时宾梅以纨扇属书,团戏录之。宾梅见而笑曰:“做梦何以无分?”秋芙笑云:“想新来梦也无耳。”相与绝倒。

甲辰秋,同入招游月湖。夜深为风露所欺。明曰复集吴山笙鹤楼,中酒禁寒。归而病热几殆,赖乩示方药,始获再生。越一年,为丙午岁,疽发背间,旋复病疟。方届秋试,扶病登车,未及试院,而魂三逝矣。仆从舁归,匝月始安。己酉之夏,复病疮痢,俯枕三月,痛甚剥肤。六年之间,三堕病劫,秋芙每侍余疾,衣不解带。柔脆之质,岂禁劳瘁,故余三病,而秋芙亦三病也。余生有懒疾,自己酉奉讳以来,火死灰寒,无复出山之想。惟念亲亡未葬,弟长未婚,为生平未了事。然先人生圹久营,所需卜吉。增弟年二十矣,兔郭数顷田,足可耕食。数年而后,当与秋芙结庐华坞河渚间,夕梵晨钟,忏除慧业。花开之日,当并见弥陀,听无生之法。即或再堕人天,亦愿世世永为夫妇。明日为如来潘涅槃日,当持此誓,证明佛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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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7篇: 《述虎阜游题白莲赋课卷》(任兆麟

岁己酉春,余有虎阜之游,清溪内史侍。吴娘操楫,入自东溪,缘流溯洄,迟景新晴,初林敷秀,翠鸟飞掠水浔,布谷鸣应村际。过后山,转西溪,想皮、陆倡和高风,于是访友涉趣亭。道西原,见石碑耸立,刘仙史墓在焉。问茶园故址,仅存数本。指柏径,人中山门,循故道也。乃陟东岭,憩凝紫阑,为竹汀师笔。询王内史故祠,知近已移山浜。谒五贤祠、隆祖院,观崇宁蔡林石刻,返过真娘墓,阅壁问陈镁小记,亦非其故矣。经千人坐,拂点头石,观颜真卿、李阳冰书石,摩挲后周石幢天圣、政和间诸题名。I临剑池,石壁镌“风壑云泉”四字,两崖字多剥蚀,不可竞读。由雪浪轩而巢云阁,晤寺僧,啜陆羽井泉。登海涌峰而下,如西岩,叩大士石室,观熙宁九十二人((普门品》字。度净土桥,沿养鹤涧,延眺小吴轩,寻苏文忠遗迹,不可得。造妙喜看经堂,幽寂可爱,息坐片时。出梯五十三参,瞻大雄殿,而北之虞印楼。诣静观斋,凭阑旷瞩,远山平野,千百里在指顾问。盖自平远堂、千顷云旧迹既湮,而欲领后山之景色者,此为杰观。余乃歌,而清溪和之,日:“极目兮舂深,羌山阁兮登临。檗涧之乐兮,乐我同心。”少顷,斜光欲堕,野霭四合,月色依微逗檐际,虽游兴未阑,亦不能久留矣。乃依故道自山门出,吴娘已舣舟斟酌桥畔须矣。方其礼大士于西岩也,偕清溪盥手白莲池,得莲花一,当携归。植之经月,冰华四照,散采晔晔,芬芳之气,袭人襟袂,累日不散。适小宝晋斋以吟课请,遂命题作赋,日“白莲池莲花”,志所白也。都计士女四十九卷,采玉绀珠,萃珍罗异,订为雅集,贻示来兹,而并纪游虎阜始末,书于卷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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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8篇: 《游马鞍山记》(朱玮

岁二月,玉峰试毕,旅邸无聊,偕诸迂辛、庄贪山、张农闻游马鞍山。是日,新雨初过,浮云乍敛,青鞋布袜,颇不畏春日之喧而爱蕙风之畅也。自城西过景德教寺,折而东,再折而北,沿溪过山光云影所。又折而西,弱柳迎风,残红点水,饶濠濮问趣。复前行,从狭巷出,玉山已朗然在目矣。道旁有小庵,憩足焉,女童以茶饷,饮而行。抵山麓,各奋勇而登,迂辛最先,贪山继之,至山半,咸怯不能进。予笑之,谓农闻日:“之两人者兴未阑,我与君先,彼将蹑我后。”未数武,果蹙蹙而至。贪山羡予游天平山登白云峰伎俩犹在,予日:“此济胜具,平时足压绳床,伏案作苍蝇声时,豫为培养也。”因各大笑。予偕农闻登文笔峰,看野猪诸峰,而二子不能从矣。踞高岩,舒远眺,西则吴山尉刿,湖水萦迂,堤边嫩绿嫣红,交辉互映;东望溟渤,浩浩茫茫,浑无涯际,因吟唐人题句,当时景象,宛在目前。昔杨铁崖登斯山,有感于怀,谓顾仲瑛,后日岂知有我。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此日之游,后人又焉知之耶?相与太息者久之。从关帝殿后至一线天而下,迂辛、贪山方临风舒啸,各述所见,更欲觅诸胜,以足疲而止。下山谒黄太常墓,过旃亭,赋诗二首,欢饮而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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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9篇: 《瓶庵小传》(魏禧

吴门枫江之市,有君子焉,人皆称曰瓶庵。或曰守口如瓶,取谨言之义。或曰瓶窄口而广腹,善容物者也。

瓶庵幼失怙废学,长自力于学,好文墨士,于贤人隐君子尤尊敬之。朋友之穷老无所归者,曰:“于我乎养生送死。”于是士君子皆贤瓶庵。人有急难之日,好行其德。尝僦小舟,问舟子曰:“几何钱?”曰数若干,瓶庵曰:“米贵甚,如是,汝安得自活?”乃增其值。故负贩人亦曰瓶庵盛德长者。吴门高士徐枋,难衣食,瓶庵尝馈遗之,枋不辞。

瓶庵年六十,家人将觞客,瓶庵曰:“吾将归故乡,以是费为祖宗祠墓费。吾六十,善病,不于此时一拜先陇,更何待耶?”于是去,倡建始祖祠,修五世以上墓,拜故旧之陇而酹之,不令其子孙知。事竣,力疾游黄山而后返。里有事,尝就瓶庵平曲直,白徒悍卒皆服之。或曰:“瓶庵之父,往侨维扬,会逆阉魏忠贤用事,有假其威虐人者,君以布衣叩阍。抗疏,既危而免。”瓶庵殊多父风也,父尝刲股以疗亲痛,瓶庵父病亦刲股。瓶庵之妹死,有遗子女,并婚嫁之如己出,其孝友如此。于是远近士至吴门者,皆欲争识瓶庵矣。

识瓶庵者曰,瓶庵姓吴,名传鼎,禹存其字也,或曰雨岑,盖徽之休宁人云。瓶庵父,字绍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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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的古诗第10篇: 《与三侄书》(顾炎武

新正已移至华下。祠堂书院之事,虽皆秦人为之,然吾亦须自买堡中书室一所,水田四五十亩,为饔飧之计。

秦人慕经学、重处士、持清议,实与他省不同。黄精、松花、山中所产;沙苑蒺藜,止隔一水,终日服饵,便可不肉不茗。然华阴绾毂关河之口,虽足不出户而能见天下之人,闻天下之事。一旦有警,入山守险,不过十里之遥。若志在四方,则一出关门,亦有建瓴之便。

今年三月,乘道途之无虞及筋力之未倦,出崤函,观伊洛,历嵩少。亦有一二好学之士,闻风愿交,但中土饥荒,不能久留,遂旋车而西矣。彼中经营方始,固不能久留于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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