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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说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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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书·说命上
  
  【题解】
  
  《说命》属梅赜《古文尚书》,今文无此篇,《书序》说:“高宗梦得说,使百工营求诸野,得诸傅岩,作《说命》三篇。”《史记.殷本纪》:“帝武丁即位,思复兴殷,而未得其佐。 三年不言,政事决定于冢宰,以观国风。 武丁夜梦得圣人,名日说。 以梦所见视群臣百吏,皆非也。 于是乃使百工营求之野,得说于傅险中。 是时说为胥靡,筑于傅险。 见于武丁,武丁日是也。 得而与之语,果圣人,举以为相,殷国大治。 故遂以傅险姓之,号日傅说。”《说命》是武丁任傅说为相的命辞,同时也记述了傅说对武丁的进言,要求武丁遵循奉行天道、借鉴旧法、任贤为官的为君之道。
  
  【正文】
  
  王宅忧①,亮阴三祀②。 既免丧,其惟弗言③。 群臣咸谏于王曰:“呜呼! 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④。 天子惟君万邦⑤,百宫承式⑥,王言惟作命,不言,臣下罔攸禀令⑦。”
  
  王庸作书以诰曰⑧:“以台正于四方⑨,台恐德弗类,兹故弗言10。
  
  恭默思道,梦帝赉予良弼,其代予言1。”乃审厥象,俾以形旁求于天下12。 说筑傅岩之野13,惟肖14。 爰立作相15,王置诸其左右16。
  
  【注释】
  
  ①王,即商王武丁。 宅,居。 宅忧,居忧,即居父母之丧。 《史记.殷本纪》:“帝小乙崩,子帝武丁立。”武丁居忧,后人以为是为小乙守丧之礼。 商代是否有居丧之礼,暂存疑。
  
  ②亮阴,参见《无逸》篇注。 这里当指三年不理朝政。 三祀,即三年。
  
  ③免丧,按周代制度,父死子守孝三年,期满免除守孝之礼,称为免丧。 其,人称代词,指武丁。 弗言,不讲话,实际上是指不亲理朝政。 《孔传》:“除丧犹不言政。”
  
  ④明哲,明智。 则,法则。 《孔传》:“知事则为明智,明智则能制作法则。”
  
  ⑤君,统治。 万邦,天下四方。
  
  ⑥承,遵奉。 式,法令。
  
  ⑦命,命令。 攸,所。 禀,禀受。 令, 《孔传》: “令亦命也。”
  
  ⑧庸,用。
  
  ⑨台,代词,我,武丁自称。 正,表正。 以台正于四方,蔡沈《书集解》:“言以我表正四方,任大责重。”
  
  10类,《孔传》:“类,善也。”
  
  11恭,敬。 默,幽静。 道,这里指治理天下的方法。 赉,赐予。 良弼,贤辅。
  
  12审,详。 象,形象。 俾,使。 旁求,广求、四处寻求。 蔡沈:“求之非—方也。”
  
  13说,人名,即傅说。 筑,捣土使之坚实。 《孟子.告子下》:“舜发于畎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版筑,古代建筑城墙的—种办法,用两版相夹固定,中间堆放泥土,用杵夯实。傅岩之野,《孔传》:“傅氏之岩在虞虢之界,通道所经。 有涧水坏道,常使胥靡刑人筑护此道,说贤而隐,代胥靡筑之,以供食。”《史记》岩作险。 今地在山西平陆与河南陕县之间。 《史记.殷本纪.正义》:“《地理志》云:‘傅险即傅说版筑之处,所隐之处窟名圣人窟,在今陕州河北县北七里,即虞国虢国之界。 又有傅说祠。’《水经注》云:沙涧水北出虞山,东南经傅岩,历傅说隐室前,俗名圣人窟。”
  
  14肖,《孔传》:“似,似所梦之形。”
  
  15爰,于是。 立,推举。
  
  16诸,之于。蔡沈《书集传》:“置诸左右,以冢宰兼师保也。”
  
  【译文】
  
  殷高宗武丁为父小乙守丧,三年不理朝政。 到守丧期满,仍然没有亲政。 众大臣都向殷王武丁进谏说:“啊! 通晓事理称之为明智,明智则能制定法则。 天子统治天下四方,百官遵奉法令。 君王的话就是命令,君王不说话,臣下就无所从命了。”
  
  殷王武丁因此作书告诉臣下说:“以我作为天下的表率,恐怕我的德行够不上善,所以我不讲话,恭敬地默默思考统治天下的方法。 梦见上帝赐予我贤良辅臣,他将代替我说话。”于是详细刻画了贤辅的形象,派人按照刻画的形象到全国广为寻找。 傅说在傅岩之野建筑城墙,非常像武丁的梦中贤辅。 于是推举他做了宰相,殷王武丁把他安置在自己身边。
  
  命之曰①:“朝夕纳诲②,以辅台德③! 若金,用汝作砺④;若济巨川,用汝作舟楫⑤;若岁大旱,用汝作霖雨⑥。 启乃心⑦,沃朕心⑧。 若药弗瞑眩,厥疾弗瘳⑨;若跣弗视地,厥足用伤10。 惟暨乃僚,罔不同心以匡乃辟1,俾率先王12,迪我高后13,以康兆民14。
  
  “呜呼! 钦予时命15,其惟有终16!”
  
  说复于王曰17:“惟木从绳则正,后从谏则圣18。 后克圣,臣不命其承19,畴敢不祗若王之休命20?”
  
  【注释】
  
  ①命之日,蔡沈:“《说命》,记高宗命傅说之言,‘命之日’以下是也,犹《蔡仲之命》、《微子之命》。 后世命官判词,其原盖出于此。”
  
  ②纳诲,进谏教诲之言。 朝夕纳诲,蔡沈:“无时不进善言也。”
  
  ③台,我,武丁自称。 ④若,比如、好像。 金,这里的金当是铜,商代还没有人工冶铁,而大量铸造青铜器。 《孔传》以为铁,不确。 砺,磨石。 《孔传》:“铁须砺以成利器。”铁当为铜。 ⑤济,渡过。 舟楫,船和桨。
  
  ⑥霖雨,《孔传》:“霖,三日雨,霖以救旱。”《左传.隐公九年》日:“凡雨自三日以往为霖。”霖是指很多天不停的雨。 ⑦启,开、敞开。 乃,你的,指傅说。
  
  ⑧沃,蔡沈:“灌溉也。”
  
  ⑨瞑眩,眼睛昏花。 瘳,病愈。 《孔传》:“如服药,必瞑眩极,其病乃除。”《孔疏》:“瞑眩者,令人愤闷之意也。 《方言》云:‘凡饮药而毒,东齐海岱间或谓之瞑,或谓之眩。’……然则药之攻病,先使人瞑眩愤乱,病乃得瘳。”
  
  10跣,赤脚。
  
  11暨,与、和。 乃,你的。 僚,下属官吏。 匡,正。 辟,君王。
  
  12俾,使。 率,循。先王,指武丁以前的商代贤王。
  
  13迪,道,这里有蹈、沿着……之道的意思。高后,指成汤。商人称成汤为高后。
  
  14康,安。兆民,泛指天下万民。
  
  15钦,敬。 时,是、这,代词。 命,指上述的命令、命辞。
  
  16其,表示希望的语气助词。 终,成、成就。 《孔传》:“修其职,使有终。”
  
  17说,傅说。 复,答复。
  
  18绳,指木工下料所用的墨线。 正,真。 后,君王。 圣,圣明。 《孔传》:“言木以绳直,君以谏明。”
  
  19克,能。 命,命令、命辞。 承,奉。 《孔传》:“君能受谏,则臣不待命,其承意而谏之。”
  
  20畴,谁。 祗,恭敬。 若,顺。 休,美。 蔡沈《书集传》:“君果从谏,臣虽不命,犹且承之,况命之如此,谁敢不敬顺其美乎?”
  
  【译文】
  
  武丁命令傅说说:“早晚进言教诲,辅助我行德政! 就像是铜,用你作磨石;就像渡大河,用你作船和桨;就像大旱之年,用你作甘霖。 敞开你的心扉,灌溉我的心田! 如果吃了药不感到头昏眼花,这病就可能治不好;如果赤脚走路不看路面,这脚就会受伤。 与你的下属官员一起,无不同心同德匡正你君王的错误,使君王遵循先王教导,沿着我高祖成汤走过的道路,安定亿万民众。
  
  “啊! 恭奉我所下的命令,希望能有所成就!”
  
  傅说回答殷王武丁说:“木料用墨线拉过就能正直,君王采纳劝谏就是圣明。
  
  君王能够圣明,臣下不用君王下命令就承其意而进谏,谁胆敢不恭敬地顺从君王正确的教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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